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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鼎钧:《兰陵文学作品选》一读

更新时间:2016-01-21 | 文章录入:wsl | 点击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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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陵地方虽小,作家很多,最近出了一本文选,很厚,翻翻看看,可以窥见国内文学在省市基层的蓬勃发展。

  文选由小说作家王凌晓主编,我先读他写的短篇小说《春谣》。他写政府为了增加经济收益,规划把麦田改成菜圃,但是有一个老农坚决反对,整篇小说让我们看见地方干部和这枚“钉子”折冲的过程和最后的解决。这样的题材,中国大陆的作家已写过多少遍,但是王凌晓的写法在国内还很少见。在他笔下,冲突的双方都对,也都有错,都有痛苦,也都使对方痛苦,小说家是中立的,作品的艺术性很高。

  我当年读张爱玲的《秧歌》,她是站在中国以外这样写。读《春谣》,他是站在中国国内这样写。我想国内的文学作品现在已不再定于一格,这并非孤例。

  然后,我读开卷第一篇,焦燕的短篇小说《如梦初醒,如莲花开》。作者开头以散文诗的笔法写出一场中学生式的追求,当时朦胧,事后也没有留下回忆,可是经过几番风雨之后,两人重逢,好像对当初光阴虚度有些遗憾,好像年光倒流,可以拂掉一盘残棋重新着子,居然改变了他们的生活。我称这种情形为初恋的后坐力,写得很好。

  发展下去另开生面,两人由仙境跌入尘寰,在庸俗和烦恼中相望不相及,这才是小说题材,文笔也转入明晰苍劲。男主角寻求佛家帮助,最后竟出家为僧,“不执着过去,不执着现在,不执着未来”,女主角也因玉镯断裂忽有所悟,“耳目一新,平视众生”,“彷佛身轻如燕”。现在作品分类中有“宗教小说”,在一般刊物中并不常见。这篇小说来自中国内陆,据说在那里宗教并不时尚,“宗教小说”大概也是作家开拓的新领域吧?

  散文比较精短,入选的作家比较多。在文学体裁之中,散文处于诗和小说之间,受到“两大”的挤压,散文作品不是向诗倾斜,就是向小说靠拢,散文作家的有为者也可以开疆拓土,侵入诗或小说的地盘。

  郭鸿雁《绿色的味道》,养花意不在花,绿叶更可观赏,“细细想来,其实,真正喜欢的还是那淡淡的绿色的味道”。他以细腻的描写把视觉转换为味觉,正像“两山排闼送青来”,把视觉转换为触觉,“花气袭人知昼暖”,把嗅觉转变为触觉,“红杏枝头春意闹”,把视觉转变为听觉,感官互换正是诗法。

  写感官互换着重内在感受,任传玲的《几十年桐花路》着重外在的观察,以一些小事件记叙桐树和童年一同成长。郁笛《风吹豌豆地》不但有事件,事件的发展还出现冲突。张述玲的《芙蓉镇人家》更是一个一个人物素描。这些散文都巧妙地借用了小说技法,显出厚度。

  文选最后一辑是诗歌。韩青的诗很出色。他写小镇的邮寄员,他说邮寄员浑身上下带着邮局绿色的标志,用散文的句法,略作铺陈,调门拔高,他说邮寄员“连走路带动的风也是绿的”,“俨然在绿色的春天里遇见他”。这是诗的语言。

  诗中形容邮件“从四面八方奔赴小镇,都归心似箭”,而“小镇偏僻很闭塞,是没有方向的黑暗”,邮寄员好像黑暗中的一盏灯光。这样写邮差的工作,是诗笔。很不幸,“一辆喝醉了的汽车把他撞倒了”,“他像一颗默默无闻的小草,融进了向阳的绿色山坡”。这样写死亡,也是诗笔。

  平凡的地方,平凡的人,连小镇的车祸也是一件平凡的事,可是韩青写成作品就不平凡了,因为他用了诗的语言。诗,也许就是用匪夷所思的语言,写司空见惯之事,开辟前所未有的境界,他做到了。

  《兰陵文学作品选》收小说14家、散文29家、新诗19家、传统格律诗赋14家,丰富多采,一口气看不宪,要慢慢品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