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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书文:激活日常生活的诗意

——论路也的诗与中国当代诗学问题

更新时间:2013-06-14 | 文章录入:wsl | 点击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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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位创作者的价值往往在于他(她)制造或参与了有意义、有意思的问题。山东诗人路也以自己的创作参与了中国当代诗学中一个重要的问题:怎样激活日常生活的诗意?这也正是她的价值所在。

  让日常生活能够在诗中生存、焕发出诗意,这是中国汉语白话诗的一个问题。中国新诗历经百年,但它的身份依然是个问题。有理论家认为,汉语白话不能入诗,因而近百年的白话诗一无是处;有理论家则针锋相对:白话汉语先天有着浓郁的诗意,近百年的白话诗经典频出,创造出与中国古典诗相并列的汉语诗的文体。同时,从诗歌创作实践上看,当下口水诗歌类的废话诗歌与优秀的口语诗歌相距甚远甚至南辕北辙,又不禁让人对日常生活入诗报有极大的怀疑。

  把日常生活化为诗情,这是路也努力的方向。她近几年的诗,繁花落尽,润物无声的诗意愈加突显。日常生活有着独特的意味。明末的张岱在给袁于伶的信中:“布帛菽粟之中,自有许多滋味,咀嚼不尽,传之永远,愈久愈新,愈淡愈远。”(《琅环文集·答袁箨庵》)写日常生活,追求的是“常”而不是“奇”,是质朴的美,而不是人为的生动、曲折。“质朴——这是巨大而难以达到的优美境界。”(托尔斯泰致斯特拉霍夫的信)日常情事,里面藏着人与人生的奥秘,通过它们能更深入、更细致地显示人生的精义和社会的某些本质特征。

  但日常生活并不天然地能够焕发出诗意。路也对把生活直接放入诗中有着高度的警惕。2012年7月,路也在接受《诗潮》编辑访问时,曾谈及:“将口语写出深长的意味来,把日常化书写跟文学烈度结合起来,素朴又不失典雅,这是我所看到的新世纪以来的优良的诗歌语言。” 写日常生活,需要诗人格外的能力。日常生活的诗意需要诗人有效的激活,需诗人精心的涵养。路也有着很好的文学积淀,她的诗作中也有“字字珠玑”之作,如“曲水流觞,青梅煮酒,与菊同眠,鱼雁传书/留得枯荷听雨声,明朝有意抱琴来/漏尽更残,望断秋水,天际人归一叶舟/那都是古代的事情了/在这里不会发生”(《文学院》)。但她那些没有典故、没有拧起来的句子的诗如《抱着白菜回家》、《马海毛围巾》、《内布拉斯加城》等待这样的作品,才显出她的真功夫,才可以跨越文化的障碍,让全世界有诗情的人心动。这样的诗才是叶延滨曾评价的——语言是“智慧与创造性的产物”。路也在获第三届华文青年诗人奖时,获得了评委梁平如下的评价: “把世俗写得如此优雅, 需要一种非凡的能力。路也的诗, 让人从此不敢忽略我们天天面对的世俗生活,由不屑变成敬畏, 即使那里有‘辽阔的伤感’”。路也,激活了日常生活的诗意;于是,一切皆可为诗。这是她的价值所在。

  具有怎样品格的诗人才能激活日常生活的诗意?路也以自己的创作做出了回答:率真的诗人,才能写得出真诗意。路也之诗与路也之人达到了人诗合一之境,她有了自己的诗体。她把诗歌作为自己的“籍贯和出生地”,“小说或者散文更像是离家出走”,“无论走出去多远,都会回来的”。文字顺从地听从诗人的使唤,诗人运用文字熨贴自如,她笔下的文字似乎一写出来便具诗的范型。这都与她的率真——诗人式的率真有关。路也曾写过一篇关于大提琴奇才杰奎琳·杜普蕾的随笔,有个动人的题目——《爱什么就死在什么上》。路也对诗的深情,不让于杰奎琳·杜普蕾之于大提琴。“用诗歌把自己的半生掩埋”,这是路也对以往岁月的解读,“一个诗人/每写完一首诗就离死亡更近了一步”,这又像诗人的誓言。率真影响了的路也写作的路子:抒情直截了当,时间也都是顺着来的,不用倒叙、插叙。比如她的长诗《木渎镇》,从济南到苏州,旅程即是诗程。不屑于花哨的技法,率真而为,这需要功力,需要勇气,也是性情使然。

  另外值得注意的是,这种率真还促成了诗人路也对自然的亲就,把人与自然那种本源性的独特的亲密感流溢出来,这是诗人的一种成就。《江心洲》系列向来被认为是爱情之作,其中的确充盈着爱情中的女性炽热的情感。同时,这组诗作也可看作是路也对自然致敬之作,甚至那种对自然的自然从容的深情,反倒比爱情来得更加馨香长远。融入自然,一切都自然而然了,人回归本位——自然的一个部分。丰富的文化底蕴是现代诗人应有的素养,这种素养还包括诗人与自然的关系,返朴归真,返朴于是归到率真的状态,这是与生命、生活和谐的贴近,最高的知性自然就会转化成悟性和智慧,于是诗歌有了灵魂。

  写日常生活中的诗意,容易流于平与俗。如何提高进境,路也的创作也有借鉴意义。近一时期以来,她的长诗《木渎镇》、《兰花草——谒胡适墓》等等,给人以惊喜,视野更开阔,境界更辽远。原因何在?在《内布拉斯加城》中,诗人曾回溯自己2006年、2008年两次到美国的历程,心怀感激:“……美国之行,使我爱上了哲学尤其是西方哲学。在那边的大学里,接触了哲学系的学者,那里有值得感念的人、挚友和知音。那些经历与见闻,使我在内心深处找到认同并且重新审视自己过去长期所处的文化背景。”值得注意的是,诗人路也,也写随笔,写得意兴盎然,甚至有人认为比她的诗还好;她还写小说,也不乏喜欢推赞其小说的读者。内里空间的拓展,生活在高处,这推进了路也的诗路。

  诗原本就应是日常生活的艺术。夏丏尊曾言: 真的艺术不限在诗里,也不限在画里,到处都有,随时可得,凡为成见所束缚而“不能把日常生活咀嚼玩味的,都是与艺术无缘的人”。中国百年新诗发展中时有“不食人间烟火”的境况发生,这恰恰影响了新诗的提升。在当代审美领域从神圣性到世俗化的转变的背景下,日常生活诗意的激活,具有更加切实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