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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纪鑫:读孙书文的《文学张力:理论建构与批评实践》

更新时间:2017-04-17 | 文章录入:wsl | 点击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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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东作家研究的新成果

  ——读孙书文的《文学张力:理论建构与批评实践》

  孙书文的《文学张力:理论建构与批评实践》(山东人民出版社2016年)一方面以对山东作家们的批评实践为基础进行“文学张力”研究的理论建构,另一方面又从文学张力的角度对山东省的诗歌、散文、小说、电视剧作家们进行深度的评说,既是文学张力研究的可喜收获,又是山东作家研究的崭新成果,在理论建构和批评实践的结合上提供了一个范例。

  我上初中时就在物理课上学过“表面张力”的知识,近年来又不断在文学研究著作中读到有关“文学张力”的谈论,但对“文学张力”的了解总有些朦胧。读了孙书文的著作才豁然开朗。第一章《文学张力论》对“文学张力”这个学术概念做出了清晰明确、深入浅出的阐释。张力是矛盾统一的特殊形态(并非一切矛盾统一体都有张力),即在平衡态中包含不平衡态。文学张力最根本的是来自文学和现实世界之间既不等同又不疏离的关系(似与不似之间)。文学作品整体的张力效果可以从语言和内容两个层面加以观照。语言的张力在于文学语言既来自日常语言又不同于日常语言,这突出地表现在四个方面:远距离的比喻、悖论与反讽、语法的叛逆、异质语言的冲撞(繁简合一、工拙相伴、抽象与具象嵌合,等等)。内容的张力在于文学内容和现实生活的若即若离关系,也可以从四个方面来阐释:意象张力、意境张力(主要指诗歌作品)、叙事张力、角色张力。这一章里还分别向读者和作者提出了建议:富有张力的作品具有“坚奥的美”,因此阅读者要具备一定的文学素质,并有克服阅读困难的准备。关于作者如何追寻张力度,本书指出既不可无意追求又不可过度追求,而要“用真诚的心灵去体验人情、人性,表露存在的困窘与抗争、希望与超越”。孙书文在这里不但坦率地批评了当前的某些“新写实主义”小说,而且毫不含糊地把诗圣杜甫的名篇“三吏”“三别”判为忽视文学张力的例子。这些理论联系实际的论述远非泛泛之论可比。第二章《论文学与时代的张力关系》和第三章《论文艺与网络的张力关系》也同样切实有力,富有新意。

  如果说前三章侧重于理论建构,同时兼含批评实践,那么第四至第八章则侧重于批评实践,并使理论建构更加充实。值得赞赏的是,评说对象几乎全是山东作家,显示了著者对本省文学发展的热情关注。第四章从“文字与影像的张力”角度评说新编电视连续剧《三国》(2010版)。作者不仅做到了把电视剧当做电视剧来评论,而且联系到当前语境下人们(尤其是青年)的审美期待视野来评说该剧的得失,肯定其人物形象的新造和爱情戏的变奏,指出其语言上的偏失,这种评论就和一般的文学批评拉开了距离。

  第五章从“主旋律影视与大众文化认同”的张力角度来评说赵冬苓创作的主旋律影视剧本,揭示出她之所以能够同时赢得政府、专家、广大观众等多方面的喝彩,关键在于她能把主流观念(国家意识形态)融入大众文化之中。她坚持把接受对象定位于普通大众,以小人物写大时代,以凡人的角度写英雄。对于旧社会的劳苦大众形象的塑造,既不是突出大众的麻木,也不是突出大众的屈辱痛苦,而是让人们看到,大众生活的贫困和地位的卑微并没有带来沉沦堕落,反倒激发了他们人性中善良的因子,有尊严地活着,活得生龙活虎。在情节的编织上,她善于把主流观念融进激烈的戏剧冲突之中,以戏剧冲突推动人物成长,把人物成长史变成动人的情节,并以一个个精到的细节赋予情节的骨架以饱满的血肉。这些精辟的论述对于主旋律创作确有指点迷津的作用。

  第六章从“日常生活与诗意建构”的张力角度考察了张炜的小说创作。孙书文认为,张炜三十年来的小说创作道路就是“追寻诗意的长途跋涉”。经过清灵清新的“芦青河”时期,沉重凝滞的“古船”时期,恣意奔放的“野地”时期(以《九月寓言》为代表),才到达了沉着圆融的“高原”时期(以《你在高原》为代表)。在“高原”上回首,前三个时期的小说创作,包括享誉文坛的《古船》《九月寓言》,都是追寻诗性的长途跋涉过程中的路标,也都属“不完整”之作。《古船》是有意做一部史诗,在美学与历史的批判中突出了历史一维,带给读者的是巨大而沉重的历史感,阅读快感消弭于精神压迫之中。《九月寓言》又有些矫枉过正,似乎放得太开,充满了个人书写的快感,极尽张扬之能事。450万字的《你在高原》才成就了诗性写作的高峰,天地一体、自然人生一统的诗性特征呈现得格外分明。在张炜心目中,能够把天地圆融在一起的是奔涌的生命,“田野一刻不停地在孕育和演化,即便在深冬严寒季节,土层里也有什么在活动”。宇宙总是那样生机盎然,因此也诗性盎然。在张炜看来,文学也是一种生命现象,“文学是生命中的闪电,而正如同闪电是自然界一次次的激情释放一样,它也不会是一种职业和专业”。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张炜成为了一个不同于职业写作者的真正的作家。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孙书文预告:除了不断写出圆融天地、生命奔涌的诗性之作,张炜“还有一部更大的著作正在进行,这便是他的一生,这是追寻诗性的长途跋涉”。你也许未必完全同意孙书文的看法,但你不能不承认他的看法是有深度和独到性的。

  本书还对诗人路也,散文家侯林、巴兰华,小说家李辉、陈占敏、东紫、张继等人的创作各用专节加以探讨,从文学张力的视角揭示其各有特色的创作个性,既肯定成就,又指出不足,并提出建设性建议。难得的是,孙书文不仅对文本做到了细读,而且对作者其人也很熟悉,能把文本世界和作者的经历、性情、胸襟结合起来加以考察。他的论说不是冷冰冰的文字,而是在和文朋诗友坦诚交流,自然地显出态度亲切,热情洋溢,轻松活泼(第八章《想象的张力》竟是他主持的几次专题座谈会的记录),文采飞扬,有时还情不自禁地说点俏皮话。例如,评说张继小说那一节的开头就是一句感叹:“张继终于让他的人物进城了。”在评说路也时引用了路也的一句话:“我走到哪里,哪里就是长安。”只加了两个字的评点:“祝愿!”书中氤氲着无拘无束的气氛。中国自古就有在文学评论中注重“知人论世”、顾及作者“全人”的优良传统,鲁迅先生又曾大力提倡。孙书文认真践行了这一传统,这是他能够写出这本深厚又轻松的好书的基本保证。

  本书似也有不足之处。在批评实践上,固然坚持了统一的文学张力视角,但有时扣得不太紧,缺乏必要的点睛之笔。对于作家的评说,有时描述较多而理论剖析较少。对于各个评说对象的宽严也不够一致。希望在修订时精益求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