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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四:张中海诗歌创作,复归泥土的宿命及其困厄

首都师范大学张中海乡土诗研讨会综述

更新时间:2018-07-05 | 文章录入:jkz | 点击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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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前,张中海乡土诗创作研讨会在首都师范大学诗歌研究中心举行。会议由诗歌研究中心副主任吴思敬主持,原《诗刊》理论编辑、作家出版编审唐晓渡、山东师范大学教授李掖平、中国作家出版集团文学出版部主任杨志学、中国现代文学馆研究员北塔、中国文化艺术研究院副研究员王巨川、天津社科院副研究员王士强、《文艺报》副主编胡军等30余位专家出席会议。

  张中海是上世纪80年代成长起来的诗歌作者,著有《泥土的诗》《现代田园诗》《田园的忧郁》等诗集。原北京师范学院(首师大前身)教授、著名评论家张同吾在1981年11月《文艺报》对其作评论:“独特的角度,独特的感受,独特的表现,因其有着独特的艺术光彩”。其作品以显明的泥土味、炊烟味、汗水味获广泛好评,其间中断写作,2014年复归后著《混迹与自白》和《土生土长》,其中,《土生土长》还是一部未出版也未定稿的习作。本次研讨会,主题即张中海归来后系列诗写。

  “半新不旧”,有学者更偏爱80年代旧作

  《半新不旧》是张中海2014年后新作其中一首,作者通过收拾、遗弃积攒以久的旧衣、旧物等细节,抒发了“原来一切如旧,才是最好不过的时光”这一人生感谓。中国戏曲学院朱林国以此诗为例,概括了张中海新乡土诗写的特征。中央财经大学马丽则对比历史上其他诗人的乡土书写,表达了对作者80年代旧作的喜爱。说“其笔下的田野、泥塘、穰垛、药草、搭犋、蝈蝈笼等所散发的迷人的乡野之趣”,“直到30年后再看,依然鲜气扑人”。对此,首师大诗歌研究中心副主任孙晓桠通过对充溢着“泥气息”、“土滋味”的《腊月集》《窗子》等旧作的具体分析指出,“作为一个地道的土地之子,张中海上世纪旧作虽然以宣传性诗歌入手,但随即转入有着自己美学追求的艺术创作。新时期农民面对新变化所表现的焦虑,惶恐等心理内容,构成他创作源泉和思想指归”。而同为首师大的张凯成则引1984年4月号《当代作家评论》王彪所论强调,张中海旧作今看来仍然不旧,是因为他表达上的“深刻独到”,“揭示了(当时)农民复杂的心理状态,再现了一代农民在现代化冲击下心灵所受的一层层动荡”。同样,中国文化艺术研究院王巨川则引《文学评论家》1988年4期程光炜论:“他的诗所以引起人们心灵震荡和感应,与其说是齐鲁乡间旧闻故事的出土,莫如说是历史的巨大身影徘徊在今天农民心理世界的困惑和憧憬”。“为什么这种震荡时隔近40年后仍让人感应的到,关键是作者创作深植生活,深植泥土”。“一是出身环境,二是他所书写的都是草根民间。这两重意义定位他从泥土里挖出的诗意极具生命力”。

  而北方工业大学冯雷则以“对劳动的歌唱”为切入点,分析张中海旧作成因。他以茅盾的《春蚕》所表现的“仪式感”对比作者的《苞谷田头》、《一个种瓜的农民在歌唱》说,“对于传统农民来说,劳动是确认自己生命价值的方式……劳动又离不开土地。劳动,土地,这世间万物据以立足生长的基础,足以给诗者以不竭的创作源泉,关键是作者既立足于此,又超越于此”。冯雷以谢冕在《文学评论》说《泥塘》“表现了现代人的根本困境”和《六月雨》农民的“忙时也烦,闲时也烦”为例指出:“张中海1982年以后旧作,已经不再随着意识形态指引而盲目跟从,而是保留了自主的探索、思考……反璞归真的涵容与通透”。这也许是张中海旧作至今仍不感沉旧的根源所在。

  持新不如旧观点的主要有广西师范大学陈敢,山东文艺出版社王玉等人。王玉认为,与表现嫻熟自然的旧作比,新作显得生硬。陈敢则态度鲜明指出,“无论内容表达还是形式表现,新作都似乎少了些什么。有些作品干脆只有史料价值而无审美价值”。吴思敬指新作对当下生活理解不足,描写清晰度不够。韦锦更直言不讳:“自嘲流于油滑,为什么不把语言打磨的更好一些”?

  给一部未出版“习作”把脉,释放评论者热情

  为一部尚未出版也还没最后定稿的“习作”“提意见”,为一个中断20年的“老初学写作者”把脉会诊,无疑事先就解除了与会专家的负担。正如会议主持人吴思敬所指:农民、民办教师、专职作家、商人,时代与生活把诗者分裂成了“另一个张中海”,又一个张中海,这就给专家解读张中海诗作提供了更多角度和思维路径。

  与会者发现,张中海复归后的新作之所以存诸多问题,除去作者年纪、学养局限外,还有他诗学观念的固执。比如,他更喜欢米沃什有意保留诗中散文因素、反对纯诗的观点,甚至对英国诗人拉金“如何使他的诗像小说那样耐读”津津乐道,这或许是张中海被专家所指“芜杂”、“散文化”、“过于随意”、“不像诗”的部分根源所在?比如《姐姐》一首,明明是很好的散文题材,以诗表现就勉为其难了。

  围绕张中海新作的散文化倾向及前后40年诗写对比,与会专家也明显看到了新作所出现的变化。对此,辽宁大学文学院丁航、张立群指出,作者2014年以后的作品,“已由80年代的乐观、欣喜代以忧郁,转而又决绝乃至反省”,“脱离社会主流意识的个性化书写,特别是复归后放开束缚,以特有的自嘲、诙谐及猛然的尖利,直抵人心。既反思历史,又立足当下”。曾子芙则引俄罗斯巴赫金论妥斯托耶夫斯基小说理论,称张中海《大水》、《屋檐水》等作品,为“星空与大地间、多时空转换的复调书写”。

  冯雷:不新潮,也不前卫,却始终和当代诗歌保持了沟通对话。当先锋、新潮成为时髦流行的时候,张中海原汁原味的乡土诗写, 不仅成为个人偏爱风格,也为诗坛提供了另一幅精神图景。在新世纪诗歌研究中具个案诗学价值。

  王延庆:从生活的原生态出发,由有限的叙事开始 进入顺理成章的或本身就是悖论的升华,继而是哲学意味的形而上概括。有迹可循,又无迹可循。

  张维明:这混合着青草鲜、土腥气、土肥味,让人不辩东西南北的青纱帐里,似乎也不完全是平和之气,感觉四周分明有无数的隐藏,稍不留神就会中了埋伏。南蛮子挖走的《金蛤蟆》,天上的《雁阵》,田埂上的《大牲口》……尽是让人揪心一痛或会心一笑的玄机。

  吴永强:以诗“展示时代卑劣”,自我反省,自我解剖,“自己做自己的屠夫”。

  杨志学:立足乡土但又超越乡土。如《传言》诗句,突破了“困于阡陌、作坊、庄稼地间旧有格局”。

  陈亮:张中海的“后现代”,并不彻底指向意义的消解,而是不断怀念着、追寻着什么。

  论及《混迹与自白》成因,山师大博士生导师李掖平指出:诗人之所以以狂浪和率真,将冷嘲热讽、插科打诨式的人生反思发挥到了极致,是因为诗人本来就“属于不安分的另类……本性深处烙印着浪迹天涯的漂泊基因,永远不会被驯顺的常态所定性,”因此使他“既可以像一个哲学家和禅师一样,用最为浅白却又暗含深意诗句表达人生感悟,又可以像一个喜剧大师一样,对世态人情进行嬉笑怒骂的嘲讽,对自己劣迹则更不放过。”

  涉当下诗坛状况,天津社科院王士强认为,与“说真话”背道而驰,大批“伪乡土诗”并不认同农村、乡土自然,却又希望回归农业文明,于是只能隔靴搔痒似的自我抚摸。相比而言,张中海的乡土写作既本色又达到一个深度,其中《一场由我始作俑者的谋杀案或花褂子》,虽有瑕疵,却已具时代的标本意义。

  《诗刊》原理论编辑、作家出版社编审唐晓渡认为,张中海复归后的写作变化值的鼓励。早在《混迹与自白》还是草稿之际,他就对作者提出“不断变换套路”这一概念。他认为,乡土应该是一个更大的概念,肖红的《呼兰河传》是乡土,林海音的《城南旧事》也是乡土,包括海子诗。这里乡土就是故乡,或者说是精神上的故乡。相比80年代旧作,张中海新乡愁系列诗写如《草木灰》、《炊烟》等,已不是简单意义的乌托邦营造,而是表现了对传统文化的反思与解构。《尝试赞美卑劣而又英雄的母亲》,则充满了时代的痛感。

  逃离,回归或曰持守

  原《诗刊》编审周所同也是一位资深诗人,他以老熟人的感情表达了对张中海新作的偏爱:“像一团混和气流,裹挟着天地间它所能吸附的重物,横扫过来,令人猝不及防”……“少了具像描述,直接进入智性表达,仅仅把乡土日常细节作为隐约的发力点,迅疾上升为具哲学意蕴的精神气象”。他指出,助力完成这个飞跃的是作者大半生的坎坷经历。

  而这个经历,形而上的说就是逃离与回归。圈子之外到圈子之内再圈子之外;土地内外;生活内外。

  与本研讨会前夕张中海特意提出加“乡土”二字限定相反,张中海在1986年6月全国乡土诗会上明确表示反对树乡土诗旗帜。他说,只有对浪子才能唤其回头,只有放眼世界,才能谈的上立足乡土。“你走的越远,离你你回归的家园也越近”。

  《天津诗人》杂志罗广才评价,30多年再回头看张中海当时言论,似乎有了一个预言的意味。而逃离或者出走于诗人的意义,吴思敬分析:只有通过漂泊、流放、自我放逐,诗人才能获得解放。根本的原因是作者“逃离中的坚守。”对此,李掖平补充指出,““只有在人生分水岭上历经沧桑者的凝望和追忆,才会将眼泪的腥咸,激情的狂浪及反思的警醒汇聚一体,并由此升华,彰显出淬火之后的清醒和豁朗”。冯雷论及张中海归来后乡愁书写的“宁静”说,“其根本原因也在于上世纪的出走”。

  中国艺术研究院王巨川认为,出走“是具自省意识的诗人对自己创作未来走向的有意识探索”。中国现代文学馆北塔认为,“逃离是诗者对当时当红的自我否定、反思,并且这种反思具持续性和合理性,不仅对诗者个人,并且对诗坛有着警示意义”。爱尔兰诗人希尼说:“离开爱尔兰从外部调查这个国家,是通往爱尔兰经验核心的最可靠的途径”。以色列诗人阿米亥说诗人“不允象牙之塔”,“永远在前线……在外面”,这些都和张中海思想行为如出一辙。

  虽然出走,但回归后的诗者与80年代刚起步相比,“思想保持了惊人的一贯性”。燕山大学王永这样认定:“比如回归后诗者对人话、人事、人样、人间烟火的强调,就是他80年代初鸡毛蒜皮美学偏好的延续”。又不仅仅是简单的延续,而是“基础乡土的突破,使归来后的张中海高于一般意义上的乡土”(王巨川语)。才得以“突破上世纪80年代的语境”。(王永语)。

  “在乡村与都市之间,在现代文明与传统文明之间,在土与洋之间……”,北塔抓住张中海在上世纪对自己尴尬地位的分析认为,恰恰这个“之间”,“概括了新时期以来中国社会变迁的本质,又决定了诗者对现代文明的态度,有反思甚至反抗,但绝不是彻底否定,也不是无奈媾和,而是调和”。恰与闫克振的“前后40年的量子纠缠”说和罗广才的“裂缝”说暗合:“之间”所造成的“阔大的时空裂缝”里“暗潮浮动”,无疑给诗者归来后的乡愁诗写提供了足够空间。

  对于20年的空白,王玉引临朐县教育局张维明的比喻“一条扁担”,后面一捆彰显前面一捆的意义,现在终于“是挑着而不是土土戳戳的背着,那中间不是扁担又是什么?”她又引朗吉努斯语,把出走与回归之间的空白喻为“宏大的瑕疵”。

  乡愁的“冷点”书写,或许是“另类的合时宜”?

  提出此一命题的是燕山大学王永,针对青年诗人邰筐对张中海新作“不合时宜”的批评,也针对当下姹紫嫣红诗坛背景下张中海的孤独诗写。以《哭错了的坟》为例,丁航指出,“它所传达的乡愁意识具普遍认识价值。作者回乡,“找不到路,又认错了门”,“但毕竟还是回去了一趟”,“是一份沉重然而不得不面对的精神震荡”。首师大文学院吴昊、郭紫莹则分别从更大的背景分析:“因为怀恋,所以挽歌”。在中国城市化进程中一脚踏在城市门里,一脚又在门外的“两栖人”,是当下中国一代人的普遍处境,是转型时期乡村知识分子的一个常态,“而乡愁抒发,恰是人类精神寄托的一个出口”。

  北京海淀区教育科学院林喜杰认为,一首诗常常表现自然时序的一个瞬间,他引用伽达默尔言论说,诗,就是“对时间的胜利”,赋予短暂瞬间以永恒的形式。特别是传统乡村消逝、田园将芜和诗者又“业已丢失”的情况下,无论从诗者阅历还是时代需求看,都给诗者以机会。如果说浪子的本能就是离乡,那“诗人的天职就是回家”。用阿米亥话说,那就更让人鼓舞,没有遗失,哪里又有寻找?他说“对于丢失的东西,最容易描述”。

  对于张中海《土生土长》的乡愁诗写,首师大文学院鹿丁红引张维明“鸟飞反故乡兮,狐死必首丘”的人性使然,归结为“大地的引力”。“从拒绝树乡土诗旗帜到明确乡愁系列诗写”,王巨川认为,作者通过出走、叛逆、回归与持守,完成了对自我的解构与建构。回归也是现代意识之一种。但这个回归,已不是简单的重回出发地,而是以新的视角,重新观照人与人,与物,与自然的关系。“并不高蹈”也就少了“哀怜与矫情”,“土的掉渣”则更让人可亲可近。对于论者论及张中海新作内容与形式的“老旧”,王永说,“老旧并不可怕,重要的是作品自身的自洽性”。张立群则引陈超观点进一步解释:“只要自由的处理各自的生命经验,技艺上成熟饱满……”即有突破目前困境的可能。

  对于评论家不无偏见的鼓励和如实的批判,“既与时代同流合污又保持了自己独立性的”张中海(张木木语),表示“受益匪浅”。只是对张木木所指,“仅有反讽是不够的,仅颓败的自嘲与揭示也是不够的”,感到迷茫。怎样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