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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雨河:解读耿雪凌的中篇小说《大麦小麦》

更新时间:2017-04-17 | 文章录入:wsl | 点击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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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罪与罚

  ——解读耿雪凌的中篇小说《大麦小麦》

  曹雨河

  耿雪凌的中篇小说《大麦小麦》载于《湖南文学》2016年第7期,读完,不禁掩卷唏嘘:假如她们姐妹不曾遭遇强暴;假如大麦嫁给马驹小麦嫁给鲜花,她们的命运或许不会如此悲惨不堪。即使有假如,那她们脉管里流淌的血液呢?她们生长的民间文化土壤呢?她们与生俱来的性情呢?看是偶然因素改变了她们的命运,其实,她们的命运由一种必然潜在的神秘力量所掌控。

  此前读过耿雪凌的短篇《关于一次自杀事件》(载《湖南文学》2016年第四期)以倒卷帘式的叙事策略,剥葱抽茧地揭示出民间文化的神秘力量、以及由这种文化积淀而成的心理思维模式,可谓入木三分。阅读《大麦小麦》(故事发生在上世纪中期)更为惊艳:小说赓续了民间文化的神秘性,笔触进一步深入人的心灵深处,刻画出人物性情的“这一个”来。

  先来看大麦这个人物:她在众多姊妹中排行老大,从小就养成勤劳忍让的习惯,形成自尊自重内敛的性格,长大嫁人后更显示出她的贤德,养育孩子伺奉婆婆,家里地里样样拿得起放得下,可她总是得不到丈夫鲜花的欢心,还常遭辱骂和拳脚,原因大麦夜晚是“活死人”,鲜花行房如“奸尸”。这源于大麦12岁那年遭遇过老男人的强暴,造成巨大的心理创伤,未得到疗伤的机会,伤口一直“流血”导致性恐惧,男人一接触就浑身痉挛,对夫妻生活更是冷淡。为此她尽力做出让步,忍耐鲜花的蹂躏、明里暗里在外沾花惹草,却忍不下无意中撞见鲜花与小麦野合,况且当着小麦的面掌得她鼻口流血,她的自尊促使她跳进月亮湾。大麦悲惨命运貌似缘于偶然事件:撞见丈夫与妹妹乱伦,或追溯12岁遭遇强暴,这些偶然事件只是外界的触媒,其本质的根源还在于她脉管里流淌的血液和伦理文化的熏染所形成的性格,性格决定命运。作为姐妹领头羊的大麦,她的性格沉稳、承担和容让,更有自尊和要强,她从小就看不上不会做事只会刷巧卖乖招人耳目的小麦,在她心里日积月累构筑起一方信念之碑:在诸多方面她比小麦强得多,小麦最显眼的是唱戏,那是我大麦不愿意张扬,不然哪有你小麦的风头,更不用说别的事项了。恰恰是她看不上眼的小麦夺去了她的丈夫,她跟小麦厮打一团,丈夫不仅没站在她这边,当着小麦的面,还辱骂毒打她。丈夫击打她的肉体,更击碎了她内心多年建立起来的信念之碑。大麦之所以生活中样样走在人先,不留情面地与跟她开荤玩笑的男人翻脸,忍耐鲜花的折磨,就是因为她心中有一方信念之碑在,碑轰然溃倒了,月亮湾成为她的必然去处。

  再来看小麦。小麦在18岁时也遭遇过强暴,跟大麦截然相反,她的心灵不仅没遭受创伤却饱享一顿盛宴,启开了她天灵之窗,人生中第一次升堂入殿如梦似仙,同时也打开了魔鬼之门,疯狂不可遏止地走向不归路。小麦原本快结婚了,因为意外的“盛宴”怀孕而被退婚,鼓着肚子不得已嫁给了地主的儿子马驹。马驹待她百般好,有求必应,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比伺候娘还上心,可是小麦满脸苦水,谁能想到马驹的“小麻雀”翅膀折了,一直飞不起来。小麦不是耐得寂寞的女子,女儿一满月又风风火火登上戏台了,很快跟编剧兼演员的姐夫鲜花纠缠到一起,台前幕后分不清你我,为了放开手脚,他们将战场拉到野地、黄河故道。小麦跟鲜花在一起酣畅淋漓,品尝到“女人过的日子”,为此她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流产四次还差一点搭上性命,众叛亲离,母亲跟她断了亲情,姐姐为此投水自尽,遭受周围人的秽言与指责,为了做女人,她做不成女儿了,做不成妹妹了,做不成妻子了(她下药毒死了丈夫),也无法做人了,可她执着于做母亲,要生下第五次怀孕的孩子,这惹翻了鲜花,他视小麦形同陌路甚而仇人。在俗世生活里,为男人臭名昭著、恶贯满盈的女人一旦失去这个男人,整个世界都塌陷了。小麦的悲惨结局可想而知。

  我们有足够的优势站在道德的高地挥舞伦理的刀枪对小麦肆意杀伐,文学不是道德审判厅,作家不是道德审判者,对人物我们不做道德绑架,笔者认同文学的任务主要是探究心灵丰富与隐幽,关注人道和做人的底线。小麦没心没肺绝少受到传统文化的熏染、伦理的约束,心性自由奔放,她不像大麦中规中矩,因此,她具有免疫力,同是遭遇强暴她心理不仅未遭受创伤反而启开了做女人的天窗,同时也关上了一扇门,不足20岁的小麦就开始守着无性婚姻,马驹没有性功能却理所当然地霸占着她不放手(即使是用所谓疼爱的方式),小麦找男人了,她找的男人首先是能让她做女人(其实是掉进这个男人蓄谋已久的圈套)天地之宽属于每个人的路却是那么窄,而这个男人偏偏是姐姐的丈夫,她触犯了伦理的底线,背负深重的罪孽,她极力要求离婚而不得,身置人生不如死的境地,逼她冲出做人的底线投毒杀人。透过这些繁复事像和感情纠葛,看到人的原初生命欲求与文化伦理的冲突,这种冲突有了人类文明就开始了,谁也看不到它的尽头,成为内在的热力贯穿人类发展的历程。由此观之,《大麦小麦》触摸到文学常青的生命线,具有经典的迹象。

  没有神性的写作,不会抵达真正的深邃和高度(张炜语)。《大麦小麦》弥漫着神秘的气息、有一种无处不在的神性力量,这种力量源自民间文化神话传说、及其千百年来融化于人们血液所形成的集体无意识。小说里大麦、小麦、鲜花和马驹四人的悲剧,并无“毒蝎之人”作祟,他们的悲剧是一种神秘力量的作用。大麦小麦从小就不对付,她们是一对宿命冤家,8岁的大麦付出高烧昏迷10天多的代价搭救了掉进雪坑小麦小的性命,后来大麦因小麦投水自尽,天定相生相克;少女时代姐妹相聚包饺子过七夕乞巧节,大麦总是吃到“麸子”“小木棒”,而小麦吃到的偏偏是“硬币”“糖”;鲜花一岁多的儿子因追蝶落水随母亲而去;大麦死后小麦去家里找鲜花,一次遭遇大麦的扫帚抽打,脊背上留下一道道血痕,一次遭遇大麦倾盆脏水,浑身淋漓透湿,这些无法解释的事像源于其背后后的神秘力量。一连串“赶巧”的事件就促成一个人的命运,我们来看马驹命运的来龙去脉:马氏祖上靠挖别人的祖坟发家,其父亲宁舍亲骨肉不舍钱财,新社会划成“地主”被斗死,祖父母沦为掏茅坑扫大街,母亲原本是窑姐,后“晋身”为三老婆,新社会另立门户重操“旧业”,10岁的马驹听到母亲“营业”中的高亢呼叫,过早地惊醒了内向卑怯马驹性意识,过度手淫导致性功能丧失,偏又贪婪小麦姿色,结果年轻轻的死于非命,马家划上了句号。这种善恶因果报应的惩罚蕴含着文化的神秘性,应合了人们的文化心理期待,彰显了文化的隐性力量。作家耿雪凌写出文化意味如此浓厚的作品并非偶然,她生长在鲁西南这片厚土上,浓郁的风土人情滋育了她心灵,仙狐怪侠传说伴她成长,血脉里流淌着渊源的齐鲁文化,她的作品弥漫着馥郁的文化意味是自然事情。

  《大麦小麦》的艺术亦多有可圈可点:小说的语言是经过锻造的鲁西南乡土语言,洋溢着生活气息又简洁有力;人物性格对立设置:如大麦与鲜花、小麦与马驹,性格相对的人物放在一起,产生矛盾推动故事情节发展,有能形成鲜明对比突出人物形象;一件事用不同的眼睛来关照,不同的心灵来感应,不同的视角来描述,如小麦遭强暴,用小麦和鲜花两人不同的经历感受来呈现,使得故事丰富而有层次,给人立体感;还有作家的倾向不用议论点明题旨,而是隐含于人物的命运中,流露于故事的结局里,这就赋予了小说蕴藉的品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