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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作者范玮:完成可能的生活,另一个可能的自己

更新时间:2011-11-22 | 文章录入:zyb | 点击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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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在前面在山东省第二届泰山文艺奖(文学创作奖)评选中,由市文联推荐的四部作品获奖。它们是:范玮的短篇小说《孟村的比赛》、弓车(张军)的诗集《平芜尽处》、谭登坤的散文集《马颊河十二月》和乌以强的长篇报告文学《怀念母亲》。

  泰山文艺奖三年一评,是山东省文学界最高奖。评奖共设小说(长、中、短)、报告文学、散文、诗歌、儿童文学、文学评论、文学理论九类奖项。本届评奖,仅有35部作品获奖。一次摘四个奖项,在全省与济南并列第一,堪称聊城文学史上的一次大丰收。今起,本报陆续推出几位获奖者的相关报道,以飨读者。  

 

  写作者范玮:

  完成可能的生活,另一个可能的自己

                                                                                                                   记者:刘磊

 

  17日下午两点,细雨匝地,冷雾袭人。

  东阿县青年街,大喜润超市二楼。

  “今天天不好,人少事少,咱哥俩儿好好聊聊。冷吧?”插上电源线,打开空调,范玮展开了一如既往的笑容。

  范玮是这家超市的老板,但并不经常坐班。“有的小孩(指营业员)不认得我,我拿着包就不让我进。”

  他44岁,属羊。这个从姚寨镇后范集村走出的乡下孩子,是怎样成长为一个小说写作者的?

 

  初啼

  谈起写作,要从二十多年前说起。

  当时的范玮,在东阿二中读高中。

  他不住校,每天都在赵牛河的桥上来往。彼时的印象,成就了后来的小说《像鱼一样飞》。《山东作家》编辑赵月斌对这篇作品的感觉是,它写得就像莫言的《透明的红萝卜》。

  读书时代的小范不是一个“好学生”,因为他偏科。

  “高中就开始写了,造成偏科。是福是祸说不清,很多事物是对立的,此消彼长。”

  学业上的困境让他产生了自卑感。

  “说起教育经历来我就感觉难以启齿。我没有上过大学,最高学历是职业技校。这是一个不小的遗憾,可能永远难以补足。”

  至今为止,范玮都不承认自己是个作家或者小说家。他能接受的对自己的称谓就是“写作者”。

  这个写作者,发表的最早一篇作品是《老元与老田》。而发表过程,则“特别有意思”。

  1994年,他给沈阳的《芒种》寄稿子,编辑原昌却用一页废纸来给他写回信,通篇都是顺口溜。

  “范玮同志:

  你好!(手头只剩这一页废信纸,请原谅!)晚上两点睡不着,穿衣起身看你稿,困了几次,看到妙处,睡意全消,现在四点整,给你把话捎。

  来稿中水平你最高,我不及你,何言指导?何敢指导?那份长的《回味三题》拟在《芒种》发表,《人物1—2号》也加评发在《诗文报》。你文笔不错,语言最好!有生活气息,看过忘不掉,望你多写写好,文坛定能站住脚!没人扶你别着急,我来帮你现目标!多写快写全寄我,长短不限全都要!来日全国有了名,莫忘原昌个不高!一笑!

  说是说,笑是笑,我可不是开玩笑。写信从不打草稿,写到哪里哪里了。

  以下几个字写错了,以后可要改正吆。

  原昌要求范玮马上给他写一个作品。范玮一天晚上就写完了,写完就寄他了。当时准备好好推出,一次发六(五)篇作品,计划配评论发创作谈配照片,结果被主编否了。主编觉得他太年轻,又不是辽宁本地人,最后,发了两篇,发刊物头题,并配评论。

  “现在我还留恋它,因为它笨,但很结实,耐用。完全根据自己的经验与观察来写作的东西。它很快被《中华文学选刊》选用,与名家方方的作品(同名小说被改编成冯巩主演的电影《埋伏》)挨着。”

 

  断续

  通往文学的圣殿之路上,充满荆棘。写作者范玮的文学之路,却总是断断续续。

  “有时连着好几年都没有写过东西。这二十多年来,也就有那么四五年的时间,是在写作。”

  让他无法始终坚持创作的原因很多,生存压力也许算是最大的。

  1989年结束学生生涯后,范玮一直经商。

  不久,他毫无准备地收到第一份有些残酷的罚单:赔了几万块钱。在那个年代,这可不是一个小数。时至今日,这次失败的阴影还会出奇不意地袭击他,影响他的情感构造,消极、敏感、孤独、冷精神这些属于凉性的东西,成了他感情基石的一部分。

  “如果选择另外一条路,也许不会这么烦恼。尽管在什么环境里都有不同的烦恼,但过简单的生活,比较令人向往。”

  在接受好友赵月斌的访问时,他曾经这样表示:“表面上看我处变不惊安于现状,在庸常的时光中应付自如。更多的时候,我在招架生活,焦虑、恐惧、胆怯,不得不妥协甚至屈从于现实。”

  一切都在改变,不变的,只有对书籍与电影的热爱。几千册书,几百张影碟,就是范玮精神家园的外在表现。

  “买了很多书,遗憾的是,有的到现在都没打开。今年能集中时间读的,是赫塔·米勒的文集。”

  什么时间读书?能读书的时间都不放过。

  “我车上眼下放着两本书,奥布莱恩的《士兵的重负》,科塔萨尔的《动物寓言集》。读书是美好的一件事,美妙的一件事。车上的书,我会定期更替。诺奖(诺贝尔文学奖)是个好筛子,是我最为信服的一个筛子。”

  后天的努力阅读,部分弥补了他没有上大学的缺憾。那些名家名言,他可以做到脱口而出。

  “《百年孤独》作者马尔克斯说过,归根结底,文学不是在大学里学到的,而是通过对其他作家的阅读再阅读掌握的。此言不虚。如果没有胡安·鲁尔福,就没有《百年孤独》。因为他的文学技法即使再高妙,也无法隐去《佩德罗.·巴拉莫》的影子。

  美国人、犹太人阅读量很大。博尔赫斯说过,在我想来,天堂就是图书馆的样子。接近图书馆时,就有接近圣殿的感觉。读书能让人找到安慰和慰籍,得到精神的抚摸。幸运的读者,能回到自己的内心,完成了类似宗教的引导。实现这一点,一要有好书,二要有开悟能力。

  我更看重另外一种‘学历’,叫做学习的经历,这是一种生命体验,知识可以弥补,体验不可重复。君特·格拉斯说过,没有完成高学业的人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他们用一辈子来完成高学业,他们要坚持不懈地补救。”

  读书时还需要心境。范玮读福克纳一直读不进去,拿起来看不几页就得放下,读来极度不适,看一行都对自己是个挑战。某次受失眠折磨,想起这本书,本意是为了“催眠”。但就那天晚上,他打开书就没放下,两天时间读下来了福的名著《喧哗与骚动》。才知道,一个新的世界在自己面前打开了。

  读博尔赫斯也是这样,由拒绝到着迷。读完会有一种兴奋,如同看魔术看出奥秘的快感。

  “谭庆禄老师说过,读期刊就是看市面上有什么菜在卖,而读经典就是学习如何种菜。”

  “有特别喜欢的作家作品么?说实在的,难以取舍,说出口来是对别人(指落选者)的不恭。每个写作者的排序不一样。博尔赫斯,马尔克斯,福克纳,卡尔维诺,米兰.·昆德拉,多丽丝.·莱辛,赫塔.·米勒,拉什迪,尤瑟纳尔……都喜欢。”

  国内作家,一度最喜欢汪曾褀先生。

  “汪先生与我毫无距离,亲近感油然而生。有一年,大约是90年,去北京买书,看到汪先生文集五本装,拿到就不肯放手了,不可能再放下。爱不释手。我的好友刘玉新,一直有见见他的冲动,其实,这个念头也一直埋藏在我的心底。听到他去世的消息,我把妻子赶出房间,独自一个人,掉了半个小时的泪。仅仅是通过文字与他亲近,眼泪却不可遏制,要不受干扰地哭一场。”

  范玮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勤奋的人。间隔地写作了二十多年,总共写了大约四五十万字的小说。前一段时间,他才出版了小说集《刺青》,集子里是多年来攒下的20多万字。

 

  运气

  范玮一直认为,自己是个运气特别好的人。文学之路上,碰到的人都特别厚道。

  初学写作时,碰到了原昌。

  有了联系后,原昌会准时把每一期的《芒种》寄给他,直到退休。而最让范玮感动的,是几年后的一次碰面。

  因为生意的关系,范玮到沈阳参加一个产品代理会。此时的范,已经几年没有动笔写东西了。给原昌打了电话,原昌很惊喜,决定到宾馆来找范玮。范觉得不妥,遂让原昌指定个地方两人见面。之前,两人只是通信,连电话也很少打。怎么接头呢?原昌出了主意:你拿本书或杂志,到秋林商场(沈阳著名商场)等我。到了才发现,偌大的商场人流如织,却没有人手持书刊。

  接上了头,原昌带范玮到了熟识的小店,郑重其事地向老板介绍:这是山东来的作家,我的作者。点了酒菜,看着范玮吃。此情此景,让范玮历历在目,感怀于心。

  不光是小说。年轻的时候,范玮用力最勤的还有杂文。第一篇杂文发表于《山东青年报》。“当时年轻,满眼里都是问题,写了大批的杂文。这第一篇杂文遇到了编辑李新宇,也给用了一个头条。”

  后来是李浩。范玮参加了三次作协举办的高研班,作为中国先锋小说的领军人物之一,李浩在高研班上的一次15分钟的讲话,让他原有的文学观彻底崩坍,随之而来的,是新观念的崛起。

  “这个世界有三种作家,一种是复制世界;一种试图解释世界;还有一种是创造世界。”不管自己能力如何,不管能够走多远,他注定要努力走向“创造新世界”的路途。

  再后来,获奖了。《孟村的比赛》。一轮初评,三轮复评,都是全票。

  “这次得奖,真是没有想到。能入围,就觉得不错了。别人说,你真虚心,其实我知道,自己是心虚。当很多人祝贺我获奖时,我一再强调,这说明我运气好,你们要多跟我玩,哈哈。”

  当然还有赵月斌。

  这个《山东作家》编辑,本身是个作家兼评论家,范玮的文坛知己。在他与范玮的一次对话中,两人碰撞得触目惊心。

  “写小说,在很大程度上是对现实缺憾的一种自给式的补足。极简主义不是字数之简,而是一种精神。写作者的言说在于别人无以言说的地带……桃镇和孟村是我的两块属地。”

  “写作是非常私人的东西,我们写作,不为少数人,也不为多数人,是为了自愉。在自己的世界里,当一个隐身的国王是一件快乐的事情。”

  影响范玮写作的可不止这些人。张方文,谭庆禄,张军,王一……如果不限制,这个名单可以拉得很长,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一串故事。

  在东阿,他同样有一个敦厚的文朋诗友圈:王涛,从本华,房义军,张立勇,单清林,王庆军……

  谈及文学特别是小说的未来,他并不悲观。

  “聊城(文学)实力是摆在这里的,是山东西部高地。之所以不被认识,是因为本地人低调处世。性子慢,不着急。后起之秀,我看好阳谷邵云飞,我曾对《时代文学》房义经老师说,云飞写得,让我嫉妒了。”

  “中国文坛大腕,很多都操起了编剧这个行当。如李耳、东西,给姜文写《让子弹飞》的凡一平,张艺谋的编剧‘高参’周晓枫,陈凯歌用严歌苓,冯小刚用刘震云,邹静之写戏剧,龙一‘脚踩两条船’……不管是什么形式,小说从未离开过我们。短暂的市场转移,也可能是文学的自救。”

  做文先做人。“我骨子里有信佛的成分。莲华法师说,有福人的特征是待人厚道,言语迟慢,不嫉妒别人,不耍小聪明,不吝啬,不揭人短,好送礼物给别人,而且送得多。当利益受损害时,不着急。自己吃亏也不让别人吃亏。受到伤害,不计较,过后就忘。安详有定力,不着急不上火。总而言之,老成,稳重,憨厚,大度,心里简单的人有大福报。

  这是心灵的按摩操。现在这个时代,物欲横流,我的朋友——曾上过百家讲坛的魏新说,甘肃车祸说明,这是个只知道踩油门不知道踩刹车的时代。每个人都是这样。法师之言,是一个限速的提示,有了它,在人生路上能走得更安稳,不至于内部出问题。”

  在赵月斌眼里,范玮形象“光辉”:头发简短,牙齿洁白,言语舒缓,干练,沉稳,踏实,体贴,像一名将受重用的后备干部,不仅自己追求进步,还拉着别人共同进步。好书同读,好酒同饮,好事同享,好友同行,总之,很有号召力,把他认为好的,强分给你。曾见他买下多本《霍乱时期的爱情》,不时拿出一本,让垂涎此书的人欣喜若狂纷纷以身相许(是许给书);也见他为一本诗集,策马扬鞭几百里,奔袭到另一个城市;又见他软硬兼施,把你劫持到他的地盘,让你成为杯盘狼藉、聚众腐败的罪魁祸首;还见他一本正经语重心长,把那些毛糙的文青们称为“小孩”,而他,则被一班女生呼为“亲爱的老范”。的确,老范就是这样一个喜欢与人同乐的人——他的怀里揣着一叠良民证,即便偶尔趁醉孟浪,言谈夸张,也不失温良如玉的君子之风。

  采访最后,范玮把我传给他的采访提纲打印出来,上面用手写字体写上标题:完成可能的生活,另一个可能的自己。

 

  新闻链接

  范玮和他的作品

  代表作:小说集《刺青》,其中首篇就是《孟村的比赛》。作品先后在《芒种》、《山东文学》、《时代文学》、《长城》、《大家》、《山花》等刊物上发表,并被《中华文学选刊》等选刊选载。

  来源:聊城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