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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基林:她用诗与存在交会

——在山东青年诗群研讨会上的发言

更新时间:2013-06-14 | 文章录入:wsl | 点击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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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及诗人东涯,首先我认同和赞赏她的对诗态度和在诗状态。她以诗作为安身立命的根本,或者说诗歌就是她的人生和存在方式,她用诗,用生命和灵魂去与存在交会,所以诗中既有生命和事物的质地,又有灵魂的飞动和知性的厚度。她说她每天都读书,每天都置身在诗性状况之中,如果哪一天不去读书,没有诗性的触及与写作,就会感到虚无和没有意义。这实在是难能可贵!她书写了那么多苦难、死亡和衰败,触目所及也都是些灰色的调式和破碎的语词,可她却说自己是一个痛苦的快乐主义者,她把痛苦放在了诗中和灵魂的高处,生活的世界不再有痛苦,而是充满了快乐。这些看似矛盾、充满悖论的语词,内里却蕴含有特有的哲学意味。也正是因了这种对诗态度和在诗状态,才使得她始终把诗放在灵魂的高塔上,对之顶礼膜拜。

  再者,这种对诗态度和在诗状态,或对于诗的顶礼膜拜,绝不是形而上的凌空蹈虚,而是深入到了存在的根本处,充分去书写生命经验。在这个意义上可以说,东涯的诗是被经历出来的一个世界。她经历着这个世界,并且希望能在这个世界事事物物的内里和背后,获得世界与其生命存在关系的一种本质和深度认知。在其《存在与生活》一篇自我陈述中,她曾述及自己童年时一段难以抹去的乡村记忆:那是在“遥远、缓慢和虚缈的时光”里,犹如蒙着死亡的外衣,在无可言语、莫可名状的忧郁中度过的孤独的童年,那里虽然有海草房、金沙滩……可一切的一切,包括童年有本应有的欢乐,都被海难与死亡给湮灭了,并在内心留下长长的阴影。这或许是她的诗常常要去书写创伤、苦难和死亡的心理原型、始点,正是这些源始的心理积淀与当下现实经验,使得她的诗一方面突显了有关海的多种元素、事物场景或基本意象,像潮汐、风帆、海鸥、礁石、孤岛、渔火、码头、海市蜃楼、波澜不惊、大浪淘沙、苦海无边……等等,另一方面也极尽了各种破败、灰暗和死亡的生存镜像,触目所及满是些孤独、暗淡、凄凉、破碎、灰烬、消亡、污垢、陈腐、零落、厄运、衰老、崩溃、荒僻、幽暗、干枯、谎言、窒息、虚无等等语词和场景。大海不需要作证,但大海可以为东涯的写作作证,这些日常的事物或生活事象、情绪反应,不仅仅是些感官触及,更为重要的是它构成了诗人对于存在的内在感应及心灵深处的意向。我相信这是她人生存在的真实图景,和其经验世界中的基本现实。

  由此而来,第三点我想谈的是:诗人东涯揭示了并敢于面对、承担一个寓言化的世界和人的存在现实,这是一个具有现代性后果即破碎、衰败了的世界和历史图景。还是以写“海”为例(顺便说及,诗人东涯或许是最为集中、聚焦和书写大海的为数不多的诗人之一),作为传统的原型意象,“海”更多是指向理想或彼岸世界的一个象征,北岛、舒婷笔下的海是如此,海子笔下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也是如此。可东涯笔下的海已有了很大不同。如果说传统的现代性修辞是一种象征,它对应一个理想化的历史和世界图景,注重完满性、整体性、同一性、理想性,就像查尔斯·查德维克所说:我们可以把象征“说成是穿过现实而达到理想世界的一种尝试。”(《象征主义》)那么,我们当下所置身的世界已经成为一个本雅明式的破碎、衰败的寓言化世界。它不在完整、圆满,具有同一性,而是充满着分裂、破碎,是无法缝合整一的一个多样性、矛盾性、异质性的存在。东涯的诗或许就是这样一个破碎了的寓言世界,就如《潮汐》:“永不止息的奔波是我。……破碎是我——/完整总是令人生厌,/我习惯了体无完肤,习惯用身体里的海水/清洗滩涂的污垢。习惯了/伤口有盐。”诗中充满诸多矛盾、异质、不确定的事物指向、存在场域以及对于完整性的拆解、拒斥,也不在具体任何完满性和理想主义的想象,有的只是破碎、衰败,满纸充满着灰色的调子、颓败的语词和意象,以此指向一个破碎了的寓言化世界。

  最后一点,东涯的诗不仅仅是呈现,更重要的是经验、沉思,她是一位沉思型诗人。包括上述一些心理“投射型”语词、意象或如新批评所说“专门的美学”,绝非仅仅一种情绪性语境使然,它显然指向事物、世界及我们存在的本质,诗人对之有着深刻的认知、感悟和思考。与瑞恰兹偏于内在情感与态度而轻忽对外物认知的反智主义诗学不同,艾略特则主张一种对于外物的可感受可经验的思想,就是从仅仅对事物及世界的情感反应和态度的边缘处进一步探入认知的视域,在可感受的前提和过程中追求对世界和事物的知解力和感悟性。东涯显然是那种在感受事物和世界的同时,努力去追求对于存在的深度经验和认知的诗人。她似乎也处在一个诗人完美的心灵工作状态,所以才能将如此不同甚至异质的经验消化融合起来,而成为一种可供感受、体验的思想知性状态。的确“一种思想就是一种经验,它调节着他的感受”,有的或许就是某种观念、情感或思想认知可感受的外在对象或客观对应物,有的则显现为某种心灵特征、概念属性或形而上观念。无论哪一种,相信东涯均是因了完美的心灵状态而达致一种境界,并由此体现了高度溶汇、聚合不同经验和异质事物的能力。比如《谎言说》,标题本身即赋予抽象概念一种倾诉或叙说者的身份和声音,让受述者感受、倾听并与之对话。话语及事物间一些深刻的本质存在、联系与表面上的悖谬、矛盾,则拓展并强化了异质性聚合与表达的张力或空间意味。其间即使一些抽象语汇,也在悖论式语言的聚合中催生了语义延异、游走和回旋的语境空间和想象,从而达致了最大限度的可感受性。

  诗人东涯,的确像一个诗性思想者,面对存在和生命的强烈颤动,她不仅是个感受者,更是一个沉思者,她感受与思考世界及人的存在,自我、命运、事物、事件、各色人等及场景,大地、海洋、社会、人生,苦难,死亡,形而上,乌托邦,生命中不可承受又不得不承受的重和轻……,一切的一切,她试图以诗去呈现、构建一个寓言化的世界,让世间万有包括不同质的存在、破碎之物纷纷来此交会、撞击、互否、融合,甚至不避莫名难辩的混杂、荒诞中所含混着的迷惘、挣扎甚至绝望、不知所踪……我相信她已在这具体又繁复的经历、体验中,感知并建立起了她与她自己以及与她所信仰的对象之间的深远关系,并由沉思而进入到一种诗性奥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