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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发、凌可新、张皙明:老荒《海市蜃楼》简评

更新时间:2015-11-03 | 文章录入:wsl | 点击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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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怜可悲的追船人

  赵德发

  老荒的《海市蜃楼》,我读过两遍。第一遍读的是打印稿,读后我打电话给老荒,热烈祝贺他写出了一部精彩的小说;等到中青社出了单行本,我又读了一遍,这回是为了跟着老荒的叙述,将主人公的生命轨迹再次审视一遍。

  众所周知,小说的一大功用,就是让读者见识自己不曾体验的人生。小说主人公贾成功早期经历的贫穷,以及贫穷带来的种种困顿,我们可能并不生疏,但是他在蓬莱拍到了海市蜃楼,卖给日本人得到一百万美元,这就是一般人难有的奇遇了。接下来怎么样?翻身屌丝把歌唱,每一曲都令人难忘:贾成功兴冲冲回老家分钱,没想到给一家人带来了麻烦。他购置房产,开办影视公司,让自己成为亿万富豪,最后却突然“归零”。他与先前爱过的几个女人再续前缘,结果让人唏嘘不已:为了报复,贾成功与李菲复婚13天又离婚,让那个已经知错的女人抑郁成疾,竟然在医院刺伤医生后跳楼自杀。当年他在泰山上背下的戴娜,从美国回来陪伴着他,二人却无法有完美的夫妻生活。尤其是他在暴富前结识的“兰心蕙质”的报纸编辑钟晓梦,二人相互欣赏,一往情深,曾在一天夜晚约定在各自的住处同时看电影《罗马假日》,可是,贾成功有钱之后,早已在北京发迹了的钟晓梦却鼓动他做电视剧。贾成功施展才华写出剧本,辛辛苦苦拍出来,却被钟晓梦买断发行权,拿走大头。这样的欺骗还不止一次,贾成功终于认清了她的真实面目,与其断交。几年后贾去欧洲旅游,却与钟同团。就在《罗马假日》的故事发生地,钟在别人的安排下住进贾的房间,二人也是一句话没说,什么事也没做……

  像海市蜃楼,旋即不见;像梦幻泡影,转瞬即逝。这就是贾成功的“成功”经历。似乎有一些宿命的成分,但仔细想想,还是业力所致——他的业力,众生的业力。如果不是对金钱有那么强烈的渴望,贾成功和那些与他有交集的男人女人,就不会由爱转恨,互成地狱。如果不是生在这个金钱至上的时代,人们也不会尔虞我诈,共演悲剧。在这样的社会,我们往往会忘却人生的根本,就像老荒在书中写到的那样:人生就像一条船,上面载着他的健康、快乐、美好的情感,除了财富,所有的好东西都在上面了。可是他在河边睡了一觉,醒来船却没了,被河水冲走了,他拼尽力气追也追不上了。

  贾成功最后醒了,他的好友吴富贵也醒了,与贾成功相爱过的戴娜、钟晓梦也都醒了。他们都在追船的路上。他们的认知,他们的姿态,有十足的警世作用。

  老荒本名张宝中,是山东卫视的编导。《海市蜃楼》是他在文学追求之路上一次火山式的喷发。他把握时代之精准,刻画人物之生动,构思之巧妙,语言之生动,都让我赞叹不已。我不知宝中为何用了“老荒”这个笔名,但我可以断定,自从有了这部书,他的生命会更加丰茂。

 

  无法归零的人生

  凌可新

  一个名叫贾成功的老兄,在我老家山东蓬莱海边,偶然地用专业摄像机拍到了“海市蜃楼”的奇观。奇货可居,这老兄竟然以100万美元的高价,把190分钟的录像卖给了日本人,于是一夜暴富,其人生也随之有了戏剧般的转机。

  这是一部名为《海市蜃楼》的长篇小说的开始部分。农村穷孩子贾成功经过努力考上了大学,毕业后在县城有一份还不错的工作。起初他也曾想随波逐流地生活,可是他的女朋友却因为他拿不出两万元钱用于结婚,投入了他人的怀抱。这让他明白,在这个物欲膨胀的社会,如果没有钱,是很难活出尊严来的。

  决定做一个富人的贾成功从县城辞了职,去省城打拼。在杂志社拉过广告,做过自由撰稿人,在大公司当过“高管”……最后去北京开起了影视公司。一路走来,他经历过难言的辛酸和无奈,也有过得意和踌躇满志。最后收手的时候,他已身家过亿。

  与此同时,贾成功也一次次地偶遇爱情(包括情色)。因为他拿不出两万元钱而和他分手的县城女人朱蕊、他从泰山极顶一口气背下来的漂亮可爱的戴娜、做自由撰稿人时和他灵犀相通的“波伏娃”一样的女人钟晓梦、因为他开公司赔得血本无归而把他扫地出门的妻子李菲……这一个个女人以不同的方式考验着他的感情,淬砺着他的心性,也促使他的灵魂不断升华,人格一步步成熟。

  小说写的是贾成功的奋斗史,从一个小县城的办事员,到北京某影视公司的老总、著名编剧和导演,尽管每一步都走得踉踉跄跄,但每一步都是必要的积累,都是通往成功的台阶。回头看看,缺了哪一级台阶,贾成功都不可能是“这一个”贾成功。

  也可能作者想要表达的意思是,贾成功的成功是“假”成功,就像贾宝玉毕竟只是一块石头而已。但在我看来,贾成功是真成功。他的人生的确有很多缺憾,但同时也足够丰富多彩。事实上,他人生的“宽度”是大部分职场中人和我们身边的普通人都可望而不可及的,他一辈子活了别人的几辈子。尤其是最后,他把巨额财富用于开办公益性的老年公寓,这种自觉的“利他”的行为,是在人生的虚无中努力寻找价值,可见出一个人的博大情怀。这是他人生境界的一个升华。他的这种精神高度,是许许多多的富人所不具备的。因此可以说,贾成功的人生是“圆满”的,他的人生是无法“归零”的人生。

  《海市蜃楼》是作者生命体验的浓缩,它带给人们的思索很多。尤其让我惊讶的是,作者的文笔非常从容不迫,语言张弛有度,描人述事亦多有不俗之处。整部小说下来,没有丝毫急躁倦怠,几乎一气呵成。这对于一个只能利用业余时间写作、初次写作长篇小说的作者来说,是非常不容易的。

  小说作者老荒,本名张宝中,是我多年的好友。在我印象中,他热情、正直、纯朴、勤奋、刻苦。这些年来,他工作忙忙碌碌,却没忘见缝插针挤时间写作,发表过不少短篇小说和散文、随笔。这部25万字的《海市蜃楼》,据说花去了他近三年的业余时间,其中包括两个大年初一。在日益物质化的时代,他对文学的坚守令人感动。宝中人生阅历丰富,尤其在电视台工作多年,为他积累了丰厚的写作素材。只要他坚持写下去,相信一定还会有更多更好的作品从他手里诞生。

 

  人生这场宿醉

  张皙明

  有一段时间,身为文学殿堂门外汉的我,忽然对“文学的诗性”发生了兴趣。但什么是文学的诗性?脑子里一片模糊。一个周末的晚上和几个朋友喝酒,我喝得大醉。深夜骑着电动车回家时,奇思妙想止不住地往外迸,忽然,关于“文学的诗性”的答案电光石火般地冒出来了。这和脑子里迸出35选7的2000万中奖号码一样,叫人狂喜、心潮澎湃。我急忙停下电动车,搂住街边的一棵栾树,打开手机的录音机,把那个答案口述了下来。第二天,我想把那段录音用文字记录下来,这时才发现,那段5分多钟的录音里居然没有一句能听清楚的话。嘟嘟哝哝,含混不清,舌头就像短了半截似的。

  读老荒的长篇小说《海市蜃楼》时,我总是禁不住这样想:人的生命历程何尝不是一场狂癫的大醉,醒来之后我们脑子里又能留下些什么呢?

  这部25万字的长篇小说,写一个名叫贾成功的家伙事业成功、情感失意、内心失落的上半生,对情感、生活不乏理性、睿智的思考。贾成功大学毕业后,因为拿不出两万元钱结婚,被女朋友狠心地甩了。为了在情感生活中获得尊严,他想成为一个富人。在蓬莱拍到了“海市蜃楼”录像,并高价卖给了日本人,让他一夜暴富。可吊诡的是,他永远失去了获得有尊严的爱的能力。朱蕊、白玉兰、戴娜、钟晓梦、李菲……这一个个走进过贾成功生命的女人,没有一个可以和他“好好爱上一场、至死方休”。在一段又一段不完整的情感中,为什么贾成功和那些女人在性情上碰撞着、开了花,却总也结不了果?后来贾成功身家过亿,为什么还活得那么“蛋疼”?都市里的男男女女们嘴上谈着情说着爱,心里的爱怎么就干涸了呢?在小说里,老荒都给出了答案。

  其中,贾成功的妻子李菲留给我的印象最深,因为我身边有不计其数的李菲一样的城市女人。婚后,李菲撺掇贾成功创业开公司,创业失败就翻脸不认人,把老公扫地出门。我心里不禁生出一个个疑问:在情感生活里,李菲们是否忠于自己内心的感受?或者,她们的心里是否还有残存的一点儿爱呢?是什么让她们的性情成了这样?难道只有物质才能不让她们感到卑微?贾成功暴富之后,李菲主动投怀送抱,表现得太势利,也因此遭到贾成功的残酷报复。这一人物,被写得可悲可叹。读和她有关的情节,心里绝没有复仇的快意,只有疼痛和怜悯。

  说到阅读《海市蜃楼》的体验,或许我和大部分读者会有所不同。算起来,我和作者老荒已是近10年的同事了(他本名张宝中,我称呼他“宝中哥”)。几年前,我们作为工作搭档一起跑过河北、山西、河南的很多地方,合作拍摄过20多集电视专题片。在漫长、枯燥的长途奔波中,夜晚在他乡的宾馆里,我们习惯用漫无边际的聊天对抗寂寞。他人生经历丰富,对事物的分析、判断总是一针见血。把《海市蜃楼》捧在手里,看贾成功上半生的跌宕和坎坷,总感觉是老荒换了一种方式和自己聊天,语言还是那么犀利泼辣。当然,这种聊天已不是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而是赋予了文学技巧和有效的想象后,对笔下人物命运略带嘲讽和批判的演绎。

  读这本书,总让我想起了那次滑稽的大醉。用录音机记录下醉汉的“酒话”,清醒时整理成文字,这事本身就荒诞可笑。贾成功执着地追逐财富和爱情,辛辛苦苦近20年,最后失去了健康和美好的人伦情感——这一过程在我看来像极了一场大醉。庆幸的是,贾成功没有一醉到死,而是清醒了过来,清醒过来以后又开始寻找财富以外的价值。

  我们身边的大部分人,一生都忙忙碌碌。有一天蓦然回首,是否也像大醉之后那样感到荒诞和虚无?我们一生中值得忙碌的事情到底是什么?或许很多人都会这么问自己,但又有多少人能答得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