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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紫:读张金凤散文集《空碗朝天》

更新时间:2018-01-16 | 文章录入:jkz | 点击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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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长在乡村大地上的哲学

­——读张金凤散文集《空碗朝天》

阿紫

 

锅在民间是生存的象征。

这几个字如一缕清风扑面,勾起了我许多的联想。我想起了中国古代的鼎。鼎,原也是用来烹煮食物的,后被统治者视为立国的重器,国灭则鼎迁。而同样用来烹煮食物的锅,也成了平常人家的镇家之宝。锅,就是家;有锅才有家,有家才有锅。

青岛女作家张金凤,以一口寻常所见的锅,把我带入了她的新书《空碗朝天》:一口圆圆的锅,镶嵌在农家的灶上,一日三时燃起柴草,释放出袅娜的炊烟,这家农户就充满安祥,这样的村庄就静谧和谐。(锅灶)

一口锅、一缕炊烟,构成了我所熟悉的乡土中国。小小的锅灶,却又并非我所熟知的乡村世界,那里烹煮着最朴素的生存法则:若要现世安稳,就要好好守着一口自己的锅。

居安思危,是依赖于农业的华夏民族的生存法则。人们把他们用以维系温饱的这片土地,视为世界的中心。他们在这个中心轴上支起了一口锅,就是支起了他们的现世安稳。所以,许多作家都会围绕村庄来抒写我们这个民族,围绕日常的乡村叙事,去触摸中国这片广袤辽阔的土地。然而,写作者的终极区分不是看一个人写了多少物事,而是写作者的笔触是否延伸到生命的本质,是否触及到隐藏在灵魂深处的那些疮痍。

人生来就端着一只朝天的空碗,向这世界讨要你的生计。岁月在你的碗里添水添羹加米加饭,你靠着一只碗在世间存身。(《空碗朝天》)

这样的语言构成找不到一丝华丽的痕迹,但蕴藏其中的哲学意味,却会让人感到字字珠玑,足以照见写作者的内心或精神,有温度有亮度,而这温度及亮度,正是当下看似繁荣似锦的写作领域所缺乏的。

一把锁锁住两扇门,两扇门护佑一个家。家门吱扭一声开了,一户人家就开始了繁茂的日子。(《家门》)

端起碗就端起了人间的无边岁月。(《空碗朝天》)

瓦罐一出世就带着火的谦卑之德。(《瓦罐》)

控制风箱是烧火的关键,拉风箱要平稳,不能长一下,短一下,往炉膛里放柴草也要均匀,不能太多或太少。柴多压往了火,柴少了,风箱一拉就将底火吹走了,火容易灭。(《风箱》)

或者跟我喜欢哲学有关,我喜欢这些朴素的且富有哲学意味的句子。因此,收到张金凤的新书《空碗朝天》已是数日,一本书时刻放在手边,却只是读了薄薄的几页。那些生长在屋檐下、土炕上、田野里的人生哲学,让我在阅读时不得不随时停下来,思索一些我曾经思索,却始终没有找到答案的哲学命题。

哲学是什么?无论是一个民族,还是个体,哲学都应是对生命的系统反思。生命所蕴含的本质和价值,也是一个民族文化的根源。追溯中国几千年的文化根源,原来就在这乡约、伦理中。这乡约伦理又从何而来?

碗的造型当初大约取样于乳房。一个孩子出生先是以母亲的乳房为碗,三餐都从那里淘换,母亲们不管吃下怎样低劣的饭食,端上来的一定是热烘烘雪白的汤汁。”(《空碗朝天》)

端好自己的碗,吃自己的饭,眼睛别向别处漂,这是吃饭的规矩,也是做人的规矩。(《空碗朝天》)

端起碗,必是端起了沉重的人生,端起了肩上的责任。(《空碗朝天》)

供桌上的碗,完成了从物质到精神桥梁的沟通,是人与灵魂世界的红媒。(《空碗朝天》)

在母亲的调教下,我渐渐地学会了拉风箱、烧火。烧火的营生干多了,也就悟透了母亲的话,风箱里包含着折中的生活哲学呢。(《风箱》)

可簸箕不这样看,一张文凭就能糊弄得了我吗?冠冕堂皇的外表不是我审视的尺度,我是簸箕,专门挑内核、选品质。于是,簸箕制造了风,将那些混迹在粮食中徒有外表的虚空伪君子们吹出了原形。——簸箕将它们一一吹出自己的视线,留下最根本最实在的粮食。(《簸箕》)

一箪食、一瓢饮,甚或那些已经被遗弃的农具,皆成了张金凤用来梳理人生哲学的筋脉:镰刀高了,割出的麦茬在尖叫,动不动就咬一口祼露的脚踝和小腿;镰刀低了,镰尖钻进土里,挑起灰色的烟尘。(《墙上的镰刀》)

抱残守缺,你就没有新的动力,镰刀在涅槃的一刻,终于明白。烈火灼烧,千钧锤打,千钧一发的淬火,都是生命中绕不过去的坎,都是破茧成蝶、赢得新生的涅槃。(《墙上的镰刀》)

农夫扶犁时那微微前倾的身体是一种膜拜的姿势,是对脚下养育众生的土地的膜拜,是对一头拉起生活重载的牛的膜拜,是对土壤的翻新、耕种和收获的犁铧的膜拜。(《犁尖开花》)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万物有成理而不说。张金凤的新书《空碗朝天》,可谓是方寸之地,尽显教化之功。 这也是中国的哲学精神,遒循着信念的指导去生活、行事、做人:不离日用常行内,直到先天未画前。

我匍匐于大地之上,聆听大地的教诲,聆听一切生灵的教诲。在与张金凤用微信聊起她的新书《空碗朝天》中的哲学意味时,张金凤这样回复我。

我有些被感动。在水泥森林日渐将麦田覆盖、混杂着泥土、畜群、粮食味道的乡土风情日渐被现代文明取代,我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能甘愿这样匍匐于大地,聆听自然的声音;我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愿意把大地当作智者,聆听大地的教诲?

匍匐于大地之上的张金凤,用一只人人离不开的作载体,以将大地上生长的万物容纳其中。端起这只空碗,你才能深切地感受到作者是怎样的匍匐于地,让自己的灵魂阅尽古老的乡村的每一寸方地。端起这只空碗,你才能深切地感受到,唯有匍匐于大地之上,才能听到草木的歌声,才能看到精灵的舞蹈,才能嗅到大地生香,才能感受到万物植根于大地,而后向上生长,在天空中开花结果。这是大地的哲学: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看见草荣草枯,人慢慢懂得了世间的轮回,看见花开花谢,人逐渐明白了世事的多舛,草是人的导师,一步步引导着人类行走。(《端坐如佛》)

男人说,那不是堕落,是在悟禅,不经过九九八十一难,麻难成正果。(《胡麻的天空》)

男人知道,麻不经过塘泥黑暗中的包裹和历练,就是一棵不成熟的麻,甚至是带麻毒的麻,麻木,比疼痛更可怕。男人颤抖着手,将鞭子抽打在孩子背上的时候,他的心口血水滴答,塘泥一样的父亲,原是要锻造出一匹好麻,一套好绳索,一件可以压厢底千年的衣裳。(《胡麻的天空》)

大地的教化之功,让生长在大地上的人们,懂得了谦卑、博大、宽厚;懂得了唯有经过火的千锤百炼,人,才能在大地上诗意地栖居,才能唯善而行、唯真而为、唯美而崇。

爱默生说:文学是人类精神培养的基地。

一个自觉的怀揣着使命感的写作者,呈现给这个世界的作品,必然能够使人类获得新的精神取向。

我在张金凤的新书《空碗朝天》中,感受到了一个写作者的所背负的使命。或者这样的写作,短时间内并不被读者所认同,甚而遭到冷遇,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好的作品,无需取悦于市场,经过时间的烹煮,人们总能感受到那其中的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