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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王方晨长篇小说《公敌》的新闻访谈

更新时间:2014-01-22 | 文章录入:bjz | 点击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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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敌》:你要为我们的村庄守口如瓶

 

记者:您是六十年代出生的作家,您的生活经历一定很丰富,能否先简单地介绍一下您的成长历程?

王方晨:我根本没有什么丰富的生活经历,实际上,我的生活经历很简单。当年我还是一名老师,不过刚刚步入文坛,就得到许多机会,并很快成为当时国内几乎最年轻的专业作家,只是在19年之后,我才开始从事现在的文学编辑工作。一点私密的想法就是,写久了,心里有些疲沓,要换换“口味”。不过现在我又想重新搞“专业”了。搞“专业”多好,又独立,又自在,只要写得出东西来,就多少有些天不怕鬼不怕的意思。

记者:您能谈谈您《公敌》的写作初衷吗?《公敌》写的又是什么呢?

王方晨:最初不过是想写一个带有黑社会性质的人物,一个地头蛇。此人作恶多端,人人闻之色变。难以想象的是,忽然有一天,此人自杀身亡,据说因为厌世。什么能使一个心黑手辣的人“活够了”?的确令人深思。另外一件事,是我在采访中了解到的。某地城乡结合部一个村庄的书记,惹着了当地地痞,深夜被地痞劫持到野外,侥幸得以逃生。在书记的讲述中,我真切体会到这件事给他带来的巨大的精神恐慌。前者是小说中的人物佟黑子,后者是佟安福。一旦写起来,却又有很大改变,我意识到,自己是写了当代中国的乡村隐私。基于某种自尊,这段跨度不短的隐私甚至是不可告人的,所以我专门在小说中设计了一个章节,就是佟安福对外来人的声声叮咛:

你要为我们的村庄保密!

记者:在《公敌》中您的写作背景是济宁金乡,故乡对于您的作品处在什么样的位置?您如何理解作家对故乡的热爱?

王方晨:我几乎所有作品的故事背景,都被我一股脑儿地安在了济宁金乡。金乡塔镇,是我在作品中着力建造的文学王国。迄今为止,我写到塔镇的作品累积已有四百多万字,可谓规模巨大。在这些作品中,我表达了对故乡复杂的感情。每个人都与故乡有着这样那样的情感联系,作家的不同在于,他把这种情感用文学的形式表达了出来。

记者:莫言获得诺奖后,高密东北乡被广泛提起,作家的故乡情结也在被重提,沈从文的湘西,汪曾祺的高邮,许多作家在作品均以家乡为背景,您理解这是一种怎样的写作冲动?

王方晨:故乡是作家最早熟悉的地方,因此也最能唤起作家的人生记忆。其实一个作家最好的状态,应该是游子状态。远离了故乡,再看故乡,往往能够看得更清楚。当然,许多作家把故乡作为作品的背景,也跟作家本人的创作规划有关。与其说这样的故乡,是一种地理存在,不如说只是作家写作上的借用。至于我自己,这么经常地写到故乡,写到金乡塔镇,还有一点私心,那就是想拿整个世界的砖瓦,来建造这个已更多地是一种想象的家园。故乡的莱河,改变流向,注入蔚蓝的大海;越过县境的丁公山,则是理想之国“三山县”,那里的海岸边,千帆竞渡。

记者:如何理解《公敌》的书名,这本书对您而言意味着什么?或者说您如何看待《公敌》在目前您写作生涯中的位置?

王方晨:《公敌》中有一女子蓝娣,本是一富豪的外室,却不幸把别人的承诺信以为真。在腐烂中求爱情,正是蓝娣的悲剧所在。当她向韩佃义举起猎枪,而又最终放下枪口时,她明白自己的敌人,绝对不是哪一个人。他是所有人,而所有人又都是其自己的敌人,是所有在烂泥潭、“猪圈”中自得其乐地掴混着的国人。网络上有句流行语:“吃屎吃得好开心哪!”我想就是这个样子的。现在我很难讲这部长篇小说对我意味着什么,但我相信,它是我的一部用心之作。很多问题,很多根本性的社会问题,我自以为写得很透。

记者:您认为有没有与您的《公敌》(主题或者性质)方面类似的书,您觉得《公敌》和它们有什么不同?

王方晨:暂时还想不起来。但我曾把自己作品的构思讲给一个官员朋友,朋友感慨说,这种事遍地都是。大的有轰动全国的案件,小的在村子或者单位,也大都是这样的格局。这就决定了《公敌》的普遍意义。它所达到的高度和深度,应该以读者的判断为准,我自己说了不算。从构思到完成这部作品,跨度八年之久,可见我并没有轻易动笔。

记者:古往今来,人们说读书是求知、求实。而在物质经济高速发展的今天,人们更多地强调读书是消遣,是休闲,是娱乐,你认为读书是什么?您最喜欢看什么书?或者您经常看的有哪几类书?

王方晨:求知、求实,消遣、娱乐,我认为读书包含你说的所有这些成分。读书,是让心沉静下来的一种不错的手段。只要读书,我们的心灵都会得到不同程度的静息。我最喜欢看的书自然是文学书籍。对我影响最大的作家,中国的暂且除外,我最愿说出名字的,是福克纳、卡夫卡、加缪、萨特,还要加上尼采,大多数是我青年时代接触到的作家。平时我基本上拿到哪本看哪本。还有一个秘密,公开了吧。我常看自己的作品。在我向别人学习之余,我还向自己学习,向不同时期的自己学习。

记者:现在我们处在一个多元化的社会之中,这种多元,让多种精神共存,但是却不一定交融。您觉得不同观点,是否就代表了不同的文化取向?

王方晨:其实,我们常常讲的不同观点,并没有什么根本不同。对任何人来说,寻找、发现、产生不同都是很难的,这就像孙悟空在如来佛手掌里翻跟斗,翻了半天,还是没出如来佛的掌心。所以,轻言不同,会显得非常幼稚。

记者:作为一名小说编辑,您在选稿过程中所坚持的“文学”标准是什么?

王方晨:一个好的小说,一定要有良好的质感、神秘的韵味。我在选稿中坚持的文学标准是是否具有诗性、深意,它又一定是美的,看上去一片青山绿水。我这样说,是因为我有很强的文字色彩感。

《济宁晚报》,201316

《公敌》:让你读懂乡土中国

 

记者:您给这部小说取名《公敌》,有何含义?

王方晨:实际上我想过另取一名《馍馍记》,因为触发小说关键部分发生的,不过是一只饥饿时代的大馍馍,但我又感到这样过于突出偶然。最能使我将创作构想落笔成文的显然不是这个。无数类似的馍馍事件之所以频频发生,应有更深层的社会原因。这决定了它们的整体性。在这个整体,人人把自己弄得一脸灰,结果人人都认不出自己。这就是说,事实上形成了这样一种局面,我们自己就是自己的敌人。

记者:有人说,《公敌》是一部隐秘之书,读懂了它,也就读懂了乡土中国。这句话该如何理解?

王方晨:是的,我是在小说中写了一个村庄的无数隐秘之情,这些隐秘构成了它几十年的发展史。正如小说中的人物福老头对外来人所要求的,你要为我们的村庄保守秘密。为什么要守口如瓶?因为这里面有着许多的不光彩。这些不光彩也并不独为佟家庄所有。我作为小说家,呈现的只是我认为需要呈现的,至于它与其它中国乡村到底有多少共性,我也只能说是“撞上了”。

记者:十多年前,李敬泽就曾指出:“王方晨的原则是‘斗争’, 几乎所有作品中都贯彻着紧张的、不死不休的对峙。”在《公敌》中,您勾勒出这幅斗争图景上的众生相,也使小说的可读性得到大幅提升。您在题材选择上,是否有自己特殊的偏好?

王方晨:开个玩笑,在我看来,对峙已经具有最高的戏剧性了。不过,我在《公敌》里并没有真正地使我的人物喜好“斗争”。小说提到老韩家、老佟家,搭眼看上去,似乎会是家族之争,老佟家的代表佟克宝也如临大敌,岂料韩爷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甚至佟黑子也不是常人所想,这就破了同类题材的俗套。狗咬狗一嘴毛,有什么意思?我没有表现所谓“斗争”的偏好,我所关心的,还是李敬泽的后半句话:让人物的灵魂在对峙中“释放令人惊骇的能量”。

记者:《公敌》是大开大阖的叙述方式,佟家庄的几十年与佟志承辞官返乡后的几天并置,过去与当下不停穿插,蒙太奇技法拼接腾挪,这样的表现手法充实了作品的容量,是不是也增大了创作的难度?

王方晨:为把足够多的乡村事件包容到一个整体,我必须这样做。它的好处是,有点,有线,有面,环环相扣,长篇小说在时间空间上的广度、深度由此俱备。我不能断言是否增大了创作难度,或许这还是一种比较讨巧的做法。

记者:除了激流勇退的韩爷,您还在《公敌》中塑造了佟志承这样一个新的文学形象,他辞官回乡,但是在塔镇也没有找到自己的方向。这个人物是不是隐喻着您的某些理想?

王方晨:他有方向!他是一粒种子,只是暂时还没找到土壤。他不像好友牟彦杰那样“政治上幼稚”,也不同于“在腐烂中求爱情”的蓝娣。对于官场规则,他谙熟于心,还搞了一套“护官符”给牟彦杰。他非不能,而是不为。他毕业于山东大学,接受的是高等教育。在他身上,透露的是人类走向现代化的信息。他把小红书和汉玉蝉丢于墙隅之举,其实就是于无声处进行的庄严的洗尽脸上灰的仪式。令人欣慰的是,这样的种子生活中还有很多。

记者:您大量的作品中经常出现塔镇这个地名。读到塔镇,总会让人想到福克纳约克纳帕塔法和莫言的高密东北乡。塔镇对您来说,意味着什么?

王方晨:我倒想它像真实的山峦一样屹立着呢。现在我所能做的一切,都是试着继续往它的山巅运送大石。我推上去,大石滚下来,我再推上去……哦,就像那个西西弗斯。

记者:有人说您擅写乡村政治,但纵观《公敌》,整体感觉写人性远远超过政治,您是怎么看的?

王方晨:文学关心的永远是人本身。我不能容忍我的人物不能人道地生活。所有的人类活动,政治、经济、文化,都是为了让人生活得更像一个人,而且我也很不认同政治就是洪水猛兽的说法。政治是公众事务的管理,从古到今,如果它总是变“脏”,那就一定有什么东西是扭曲的。关键是它在什么样的情境下变脏,或容易变脏。人类进步靠偶然、或靠良心发现,得以实现,在我看来是一种危险。实际上,我是在用人性来书写涉及到的这一切。您瞧,我所有作品中,就常有童心。

记者:从80年代开始,山东的乡土作家就在合唱着一曲乡土的挽歌,您是这支“合唱队”中重要的一员,但您总是有别于其他作家的“温情叙事”,《公敌》也给人一种“冷艳”的感觉,您是如何达到的这种效果?

王方晨:文学其实就是我说一件事,却意味着另一件事。这正是文学的魅力。《公敌》冷艳?可能就是因为我把“温情”藏到了骨子里。呵呵,它是“隐秘之书”嘛。

记者:您对《公敌》有何预期?

王方晨:我期望更多的人能够理解它。我还期望它能早日转化成影视作品,因为它已经有了非常好的故事、人物和场景。

 《济南日报》,2013703,《济南政协》,2014年第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