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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进轩:我的本真文学

更新时间:2016-06-01 | 文章录入:wsl | 点击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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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几年,我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关于本真文学的探讨上,完成了60万字的长篇报告文学《农民的儿子王乐义》新版创作之后,这种念头几乎变成了我的生命体验。为此,我以颤酥的虔诚的甚至是敬畏的文学之心,构思并创作了全国第一部全景式描绘三年灾荒的长篇小说《腰带神仓》。那是半个世纪前的故事,作为曾经的几乎倒毙于路野的农村小儿,我的心是随着书中的人物共悲欢的,尽管那时的欢全与睡梦中的口水密切相关。我在书中追忆了精神与灾难的碰撞,我在基层共产党员的身上摸到了中国的基石,我在生与死的信仰里感受到了精魂的呐喊……

  我的主人公是一个有着红色背景的老支部书记余书合,他是年年当标兵的模范人物。他对大跃进的理解就是对党对国家的忠诚,就是对奋斗对抗争对理想的信仰。大跃进的激流一浪赶一浪,他把忠诚发挥到极致,凡是上级领导要求的,他都义无反顾地贯彻执行。他把自己的忠诚和信仰灌输到每个农民社员的灵魂中,并以自己独特的人格魅力带领着沙坡村劈波斩浪,搭上儿子的生命也不挫其志。直到灾荒袭来,饿死的人数一天天增加,他仍然坚守着食堂不垮奋斗不息的豪壮,为此,他赢得了上上下下近乎崇拜的尊重和敬仰,尽管现实是与忠诚和信仰相悖的。

  我不想对死亡作更多的渲染,造成死亡与造成灾荒一样既简单又复杂,原因可究亦不可究,因为任何一个时代的新生都必须有与之匹配的死亡,包括自然界。况且,我并不认为历史之外的剥展会比当事人公允更真实。还有,如果当事人知道死亡是在劫难逃了,那就给当事人死亡之前的最后一抹尊严吧。于是我写下:死不可怕,可怕的是精神的溃败。

  这便是我对于本真文学的理解与感知。

  这是2012年的事,出版则是两年之后的2014年初。在那之后,我又有过一段时间的寂寥,说是郁郁寡欢也可以,究其原因,完全是因为我的心被关于灾荒与死亡的命题揉碎了。我决定换一种思索方式,或者说,我要换一种生死论证,我要挖掘我的生命诞生地,我要看看脚下的土地是怎样孕育新生又是怎样收回旧命的。于是,我又开始冲动于“运河湾”。在写下第一个字之前,我就明了这里将是我的灵魂安妥处。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能坦然面对呢?我为什么要修饰要遮掩呢?就土地本真而言,就生命的存在形式而言,新生小儿的第一声啼哭与复归老朽的最后一声叹息,又有哪些区别呢?由此我知道一部《运河湾》,必须有四部延伸体,一如我要翻找就必须先挖掘,尔后依次是辨年轮、察印痕、掏底蕴,最后我还要复原如初。如果我能让《运河湾》伸缩自如,那么,我就等于找到了《腰带神仓》里的生死如常。作为与死亡交汇对接过的后世子孙,我甚至可以以土为浆、以土为饰、以土为荣。

  我的《运河湾》为四卷本长篇小说,包括《龙虎戏》《红兜肚》《桃花瞳》《遗腹子》。《龙虎戏》《红兜肚》两部,已由山东画报出版社于2015年、2016年出版发行,另外两部也已列入出版计划中。

  我的运河湾是一方厚重无以复加的土地。这里可汇聚提颅洒血的刚烈汉子,也可滋生苟利逐腥之卑劣蝇辈;这里能使大丈夫仰天一笑九尺波,也可以让龌龊小辈攀缘牛尾话伎俩。有了这样的正邪表里,有了这样的忠耿绵曲,有了这样的快意恩仇,再假以波澜壮阔的历史画卷、丰厚凝重的人文情怀、深邃独特的地域风情,更兼有精守义魂式的故土情结,即便是茅草、芦苇、青纱帐,也负载得起滚轮铮铮旌旗猎猎。作为运河湾之子,讴歌这方土地,是我神圣的文学使命及精神承载。

  我的运河湾里澎湃着鲜活独特的行文语言,沉浮着纵横跌宕的人物命运,涌动着博大恢宏的地域场景,交织着凄惋悲壮的感情纠葛。我要翻出运河湾里的老家底,或凝滞,或曼妙,以构勒运河湾从清末至抗战胜利半个多世纪的生死风情,以讴歌运河湾人顽强不屈及敬忠耻辱的家国意识,以畅达具有浓郁地域文化特色的真文学。

  我的《运河湾》,以运河湾侯家先人偶得数百亩官地为导火线,构勒出紫云寨侯家新老两宅及丁马孙麻几家人的错综关系,以及由此生发开来的土地命运、宗族命运、家国命运。

  我在《运河湾》第一部《龙虎戏》里,写到运河湾侯家新老两宅为官地乱起纷争,老宅三兄弟各自逞强,新宅老姑娘侯月娥赌气下嫁壮汉麻五,为的是多生孩子比将来。写到马二梭与无能人豁子媳妇白面瓜偷情,而马二梭的父亲马步正却视白面瓜为梭鱼精转世,一场祈雨祭翻起万千恩怨始。侯家老宅的长子侯登科,搓合侄女兰兰与青龙兵营军官霍好秋联姻,霍好秋却被侯登科的儿子侯得章砍死于北伐战斗中,兰兰作为笼络马家的筹码又与马二梭成亲。马二梭赌气离家,于中原大战前夕加入中央军186团独立营青龙敢死队,并在营长胡腊喜的指挥下屡建奇功,没想到团长竟然是侯得章。随马二梭同入军营的侯得才如鱼得水,为上爬不惜捏造诬陷,昔日好伙伴渐成水火。壮汉麻五以牺牲之举夺回官地,做了寡妇的侯月娥又粘上了带回烈士证书的马筢子,目标依旧是为侯家新宅生孩子。抗战爆发,中央军186团驻防河湾县,胸怀区域自治理想的侯得章委曲求全,竟坐视独立营被日军偷袭,随后又让日军在侯家官地上修建兵营。为了帮侄女兰兰除掉情敌白面瓜,当了维持会长的侯登科一再施计,而白面瓜却苦心哄骗马二梭与兰兰同房。誓与独立营报仇的马二梭设计袭击日军兵营,自感愧对兰兰的白面瓜竟舍身炸开运河堤,官地随即变成一片汪洋,而自以为怀了身孕的兰兰盼来的只是一团血污……

  于是就有了《运河湾》之二《红兜肚》。

  为了让马二梭彻底忘掉情人白面瓜,做了紫云寺主持的马筢子,把侯月娥给他做的红兜肚送给兰兰摁了血手印,之后又假借白面瓜遗物转交给马二梭。穿上红兜肚的马二梭果然不再拒绝归家,并与排长丁黑豆一起假扮伤残人回到运河湾,欲利用侯家老宅祭祖之机,刺杀团长侯得章和警卫连长侯得才,没想到侯氏兄弟同样以假相诱捕了他们。一封表彰独立营的假公函及时赶到,马二梭逃过一死之劫,又阴差阳错地当了独立营营长,假公函的制造者,竟然是当初畏阵潜逃的原独立营营长胡腊喜,186团也随之奉命参加徐州会战。自知前程无望的侯得才,于部队开拔前逃出软禁处,而刚刚复建的马二梭独立营,又在荒唐的军令中残败于徐州战场。

  日军再度占领河湾县城,侯得才摇身一变成了皇协军保安纵队的营长,侯氏兄弟从此分道扬镳。侯得才依仗无良术步步春风,并与窥视运河湾地下煤矿的日本女子麻生花田子暗中勾结,一度成为日伪两面离不开的炙手人物。从徐州战场上死里逃生的马二梭又回到运河湾,却不知道此时的侯得章已投诚加入了八路军,并随115师东进支队先期回到河湾县。侯得才带着煤矿的日本技工福山回家显摆,福山却爱上了大爷侯登科的女儿喜喜,亲妹妹多多暗恋的竟然是马二梭的族侄马立冬。发誓血债血还的马二梭再次重建独立营,并以刺杀日本人为目标,回家探亲之事一拖再拖。马二梭的刺杀行动,给立功心切的侯得章带来了一次次干扰,而侯得才的保安营更是对马二梭穷追不舍。

  大扫荡中,日伪军以吃米饭的方式撑死了立冬的父亲马照本,而瘫痪了几年的黑豆父亲丁玉树却因祸得福,挨了一刀之后竟然站了起来。丁玉树是勾魂抓差的活犄角,他是因侯得才的唆使挨的刀。日本人又刀劈马步正,侯得才欲要挟堂姐兰兰,以逼迫马二梭现身,而殷切盼望丈夫回家的兰兰果然梦中与马二梭相会,而马二梭竟然说他是被兰兰的桃花眼勾住的……

  那么侯月娥呢,丈夫麻五死了,死男人一倒手把她倒给了叔叔马筢子。马筢子挂着紫云寺主持的虚名,做了侯月娥肚里孩子的爹却是实的。如此说来,麻五真是会死,死了死了还能庇佑自己的媳妇自己的叔。曲直虚实缠绕着,死了的不会白死,活着的不会白活,运河湾里还是消停不得的。不肯消停的是游魂。游魂是死了不肯归位的鬼,人要是活着变成游魂,这个人就是不知道死活的了。

  于是再有《运河湾》之三《桃花瞳》。

  运河湾里恩怨不绝,由此展开的命运转合,勾引着抗战人生起伏跌宕,如果再算上难叙难描的生死恋,一部风情史竟有了别样滋味。

  为了得到丈夫,兰兰哀求过丈夫马二梭的情人,情人帮着她睡到了丈夫的身边,接着她的肚子就鼓了,接着就生下了污血疙瘩。由此推演,兰兰算是苦命的,但是兰兰曾经在憧憬中孕育过幸福,尽管梦幻一场。那个马二梭呢,他毕竟还活着,他毕竟还是兰兰的丈夫。况且,恨着爱着揉搓着的情人毕竟死了。

  丁黑豆没死,他离不开马二梭,马二梭不让他死,他是不敢先死的。况且,他还有爹的怨娘的恨,还有曾经要置他于死地的仇人。另外还有马照本的女儿香芝,她竟然喜欢了黑豆,这也是黑豆不能先死的原因,尽管丁黑豆一直说,当初不过是为了使假扮的伤残人更像是真的。

  官地之争在抗战胜利后戛然而止,随着运河煤矿探井的出现,又把侯家新老两宅推到新的矛盾点上,运河湾终于跳出了家族的羁绊,即便是遗腹子的哭声,亦同样是新生命的礼赞!于是继《桃花瞳》,必须再有《遗腹子》 ……

  至于我以后还能再写什么,我现在一无所知,但有一点我是清晰的,如果要写,依旧会是而且必须是我的文学必本真。否则,我宁可现在就消失在运河湾里,风一样雨一样来去无影踪。

                                                                                            2016年春月谷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