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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评就活在他的书中

更新时间:2012-11-21 | 文章录入:zdl | 点击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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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月15日下午4点,我突然接到许评先生的女儿许艳雯的电话,她悲痛地告诉我,她的父亲、我的恩师许评先生于14日晚10点35分病逝!这噩耗如五雷轰顶,令我异常震惊,也使我非常难过。

  这是真的吗?我真的不敢相信。就在一个多月前的9月4日,他还同我一起,兴致勃勃地到沂南县参加“竹泉村”杯全省征文大赛发奖大会。会上,他的散文《奇景异趣竹泉村》和我的《初识竹泉村》同获二等奖。获奖的人中,他是唯一一位80多岁还笔耕不辍的作者。在会后的参观游览中,或登山,或涉水,他都积极参加,精神很好,哪里像个已86岁高龄且安装了心脏起搏器的老人?

  稍早些的5月19日,我们还一起到夏津县参加一个笔会活动。在来回的车上,他说古论今,谈笑风生,一点不显疲态。在第二天的参观活动中,他跟大家一起,冒着炎热,游览黄河故道上的森里公园和桑果园,还一口气登上一二十米高的古点将台,让在场的人无不啧啧称奇……

  然而这一切,瞬间便定格为永不再来的历史,许评先生真的走了。这让我在万分悲痛的同时,也感到异常后悔:这些年我有许多与他相处的机会,为何不多跟他聊聊,多向他学学,从他那里得到更多的知识和教诲呢?

  一

  我跟许评先生相识,要追溯到30多年前。那时,他是省出版局领导,我则是济南市出版办公室的普通一兵。虽说出版办公室在业务上归省出版局领导,但我们一无版权,二无正式编制,不能出书,只能给别的出版社做些辅助工作,处境和地位都十分尴尬。即使这样,单位也随时有被精简的可能,因此我们都有“朝不保夕”之感,难以安心工作。在这种情况下,身为省出版局领导的许评想下级所想,急我们所急,努力为我们争取到一本全国发行的正式刊物——《中学时代》(原名《少年之友》)。从此,我们职业有了保证,工作有了奔头,刊物也办得风生水起。而作为刊物的首创者,许平先生自始至终都对刊物十分关心。他不但亲手制定了办刊方针,拟定了刊物的栏目,还亲自为刊物写稿。正是在他的指导和大家的努力下,刊物很快走向全国,在中学生中产生了较大影响,多次被评为全国、全省的优秀期刊。与此同时,他还给与我们命运相同的青岛出版办争到了《小葵花》《红蕾》等少儿刊物,这不但为许多少儿作者提供了创作园地,为广大少年儿童提供了丰富的精神食粮,也为青岛出版社的成立打下了坚实基础。

  二

  许评是参加过抗日战争的老革命,新闻出版战线上的老领导,同时又是一位卓有成绩的散文作家。身为山东省散文学会的创始人、连续三届的学会会长和临终前一直担任着的名誉会长,他对山东散文事业的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与此同时,他个人在创作上也取得了骄人的成绩。在退休后的二十多年间,他出版了《梁山泊风情》《齐鲁青未了》《明湖赋》《泉城风景线》《新艺术散文概论》等20余本散文文集或评论集,几乎是一年一本书。他还写了大量未收入集中的书评、序言等文章。用“著作等身”来概括他的创作成绩,似乎并不为过。

  许评在创作上的成绩有目共睹。然而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创作之路是何等艰辛。

  许评17岁就参加了革命。当时正是抗日战争最艰苦的阶段,整天行军打仗,难得安宁。然而自幼爱好文学却只有小学文化程度的他没有被困难吓倒。他利用行军打仗的间隙,一边刻苦自学,一边练习写作。他在答山东电视台记者问中曾说过:“(我)从抗日战争后期和解放战争时期,开始给冀鲁豫日报投稿,也给冀鲁豫边区文联办的文艺刊物《新地》投稿。写过一篇报告文学《梁山新英雄记》被当时的一位作家改编为曲艺唱词,由当时冀鲁豫书店出版发行……”建国后,他从事过新闻工作,当过出版社领导,经历过各种运动……但不管工作多么繁忙,运动如何冲击,社会如何动荡,他凭着对文学的执着追求,一直没有放下手中的笔,退休后重又焕发了艺术青春,终于成为一名散文大家。可以设想,如果没有超出常人的刻苦努力,他如何能取得如此丰硕的成果?

  然而成绩并未阻挡住厄运的到来。就在他的创作进入高峰期后,一场意外灾难几乎给他带来毁灭性打击。

  那是上世纪90年代中期,已从领导岗位上退下来的许评正准备集中精力,在散文创作上攀登新的高峰。就在这时,他突患脑中风。虽经治疗保住了性命,但却留下记忆力衰退、行动迟缓等后遗症。一位轻狂的医生曾断言,他患了“老年痴呆症”,只能休养保命,写作从此“拜拜”。然而许评就是不信这个邪,他决心跟命运抗争一番。不久,一位老战友求他给自己的诗集写序,他硬着头皮接受了这件“苦差”。当他重新拿笔写作的时候,才感到原来灵活的脑子已不听使唤,手中的笔更有千斤之重。但他没有因此而退缩。他以以顽强的毅力,坚持不懈地写下去,终于把序言写完。这一小小的“胜利”,使他信心大增。他感到自己还行。于是继续坚持,继续苦练。他感到手脑越用越灵活,文章越写越顺手,终于战胜了脑中风后遗症,能够跟常人一样写作、生活了。他的多本文集,就是在患“老年痴呆症”后写出来的。他这段传奇般的经历,曾不止一次地跟我讲过,让我在惊叹之余想到:芸芸众生中,这样的“老年痴呆症”能有几人?又有多少“老年痴呆症”患者能取得许评这样的成绩?

  三

  许评对散文事业的贡献,更突出地表现在他对散文作者的培养和关心上。

  认识许评的人都知道,他是一个非常乐于助人、甘于奉献的忠厚长者。尤其在培养散文作者方面,他可谓呕心沥血,不遗余力。目前活耀在山东文坛上的许多作者,都得到过他的帮助提携,有的还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诚如王景科教授所言:

  许老的为人厚道诚朴在山东乃至全国散文界是出了名的……许多热爱文学创作的青年人及文学爱好者,在他的引渡下步入了文学殿堂。在当前文坛上从事散文创作的就有不少是许评先生亲自发现或亲手扶持的散文作者。散文界的一些作者或请他为作品集作序、或请他评判作品、或向他求教创作中的问题,他总是诲人不倦,来者不拒,并在认真阅读作品的基础上说出或写出个人的见解或看法……他不仅担当着义务老师的角色,从某种程度上说,他更像一位循循善诱的智者和长者。在他1986年任山东散文学会会长以来,他操心费力为会员出版20多部散文选集,并且为青年作者作序及写书评近80篇。这些工作没有人命令他,也没有人逼迫他,而是他自己的一种自觉行动,一种无私奉献。而这种自觉意识却是一种高尚人格的充分体现。

  王教授所言,并非夸大。爱好散文写作的笔者,就是在许评先生的引渡下,步入文学殿堂的。

  那还是上世纪80年代初期,在文学作品出版难的情况下,当时分管文艺出版社的许评先生毅然决定,给山东的几位散文作家出版散文合集。我当时在散文创作上刚刚起步,也被他选中,得以跟著名散文作家张岐、马瑞芳、吕曰生、任远、耿林莽、章永顺等同列,出版了散文三人集《乡情》。这是我有生以来出版的第一本散文集,它给了我极大的鼓励,也进一步坚定了我在文学之路上跋涉的信心。

  在以后的长期交往中,或编书办刊,或参加笔会,或私下交谈,我从许评那里得到更多的教诲和帮助。在他编的多本散文集中,都选入了我的作品。当我创作上取得点滴成绩时,他总是给予充分肯定,给我以热情鼓励。尤其在2005年我的散文集《片羽寸心》出版时,他不但仔细通读了全书的清样,还认真写了一篇很有分量的序言。在序言中,他高屋建瓴,既精辟地指出当前散文写作中出现的问题:“但是面对改革开放的深化、中外文化交流的升温、言论自由、竞争激烈、精神产品商品化等情况,散文在热闹中也出现有浮躁、半成品问世、粗俗化,甚至宣扬拜金主义、色情等。这都是必须抵制的。还有些人对散文文体的界定无边无际,有的名之曰‘跨文体散文’,这是不屑一顾的。即使对散文的大型化、思辨化、欧化以及文化散文等提法也值得质疑。”也为散文创作指明了方向:“中国是散文的祖国,有无数经典传世之作,有长年累月积累的丰富的创作经验。我们应该继承和发扬我国传统的优秀散文的所有长处,尤其现代艺术散文的长处。在此基础上,学习西方散文好的东西,吸收新鲜营养,大胆创新。”他还在全面审视、比较的基础上,对我的散文给予了高度评价:“他不媚俗,也不见风使舵,不赶时髦,坚持走自己的创作之路;又能适当吸取众家之长,使他的创作在内容和形式上丰富多彩……”“永夏同志的散文正是这样不炫耀,不矫饰,不追求五颜六色的表面华丽,而是真淳诚挚,纯朴素雅,深沉蕴藉,以质朴的文字和丰实的内涵发人深省,以真挚隽永的情感引人遐思。”这样的评价虽有过誉之处,但却包含着他奖掖后进的一颗诚心,令我鼓舞,也催我奋进。它使我对自己的写作,有了更高的目标和追求。

  四

  许老生前曾说过,作文,要先做人。这种人格与文格的统一,在他身上得到很好的地体现。他的文章广受赞誉,他的为人更是有口皆碑。

  关于许评的为人,有人说他是一尊“大佛”。如果用宽容、正直、善良来解读他这尊“大佛”,那是再恰当不过了。

  许评为人的宽容,贯穿着他的一生,也表现在各个方面。

  他对生活是宽容的。在八十多年的人生旅程中,他经历了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和建国后的整风反右、“三年自然灾害”、文化大革命等各个重要历史阶段。但不管生活如何困苦,道路如何艰难,他都对生活充满信心,满怀希望。他还“化腐朽为神奇”,把艰苦的生活当成财富,写进作品,开出艺术之花。

  他对朋友是宽容的。跟朋友交往,他从不计个人得失,不念个人恩怨。不论高官平民,他都一视同仁。即使曾伤害过他的人,他也“犯而不校”,该帮助的帮助,该提携的提携。

  对自己,他却一向要求严格,行事低调,对名利看得很淡。当年经他选拔、培养的人才,有的成了省市领导,有的实权在握,但他一向耻于通过他们“走后门”、捞好处,为自己或亲属跑官要官。他的生活也相当简朴,一身朴素的衣着,常被人误认为是乡下的老农。我跟他一起开会时,常见他穿着洗得变了形的旧衬衣,旧布鞋,跟一同与会穿着时髦的靓男俊女形成强烈反差。然而他对此毫不在意。私下里他常谈起战争年代的艰苦,比比那时,他对现状很是满足。

  对别人,他又总是想人所想,急人所急。得他帮助的人无数,但他从不愿从别人那里索取回报,不愿麻烦别人。直到去世,他还留下遗嘱:丧事一切从简,家中不设灵堂,不收受花圈、礼金,尽量少麻烦亲友。而他不让送花圈的原因之一,就是怕摆放花圈会刺激同楼上住的几位老人,影响他们情绪和健康……他,至死都在为他人着想啊!

  然而,对社会上的不正之风,对那些丑恶势力,他却嫉恶如仇,恨之入骨。在跟他出发时,常听他谈起一些发生在身边的腐败现象。为了跟腐败作斗争,他虽已退休,仍爱“管闲事”,曾面对面地跟“问题干部”斗争过,也曾跟袒护“问题干部”的省里的高官拍过桌子骂过娘……每每说到这些,他总是义愤填膺,慷慨激昂,一身的凛然正气溢于言表。

  如今,许老已坦然驾鹤西去,这个世界上再也见不到他的身影,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了……在思念不已之际,我忽然想到他生前赠我的许多著作,心中感到莫大安慰。这一本本心血凝成的佳作,闪耀着他的思想,留存着他的智慧,镌刻着他的音容笑貌。只有在这里,我才能再次寻觅到他的身影,聆听到他的教诲,跟他无拘无束地亲切交谈!

  啊,原来许老没有死,他就活在他的书中!

                                                                                        戴永夏                 2012.10.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