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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有座鲁西监狱

更新时间:2011-10-15 | 文章录入:admin | 点击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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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有座鲁西监狱【作者:王光明 姜良纲】


  ■作家档案:

  王光明,山东乐陵市人。1965年考入山东大学中文系。1992年至今,为山东省作家协会副主席兼文学讲习所所长。从1972年开始发表作品,创作主攻散文、报告文学两种体裁,兼及电影文学和评论。

于创作时,不愿“广种薄收”,追求“单位面积产量”。现已发表作品逾300万字,其中,报告文学《古老的东方有一条龙》获1983~1984年度全国优秀报告文学奖;长篇报告文学《大王魂》(与李存葆合作)获“中国潮报告文学”征文奖。

  姜良纲,1963年出生于山东省临沂市,中国作协会员,社会科学副研究员。曾在《人民文学》、《星星诗刊》及港、台地区报刊杂志发表诗歌百余首,报告文学、小说等文学作品30万字。

  ■作品简介:

  《中国有座鲁西监狱》全方位多角度地报告了一座现代文明的监狱面貌,真实地再现了鲁西监狱创业、改革、发展的历程,塑造了以监狱长曹务顺为代表的鲁西监狱开拓者等一批生动感人的人物形象,是近几年来难得的优秀长篇报告文学。

  在一些不明就里的人的认知中,监狱是一座“城堡”,里边没有小草的芬芳,没有鲜花的绽放,有的只是繁重的劳动,严厉的惩罚和一张张凝固的苍白的面孔……但在鲁西监狱的监区里,不仅有冬的冽凛,秋的肃然,还有夏的炽热,春的温情……

  第九章春风不使一木枯

  (上)

  在改革开放之前,监狱属于保密单位(对外称×××生建厂,×××劳改农场),它和民众之间,总是隔着一层雾。“雾里望监”,只有解不开的朦胧,猜不完的恐怖。在一些不明就里的人的认知中,它就是国家专政机关为犯人制造的一座奇特而真实的“城堡”。在这“城堡”里,没有小草的芬芳,没有鲜花的绽放,没有蓝色的笔记本,有的只是繁重的劳动,严厉的惩罚和一张张凝固的苍白的面孔……

  走进“鲁西”这座现代化文明监狱,听着干警介绍的一个个“播春风化雨露,化腐朽为神奇”的改造案例,并找罪犯进行实地采访,笔者有如拨云见日:原来在鲁西监狱的监区里,不仅有冬的冽凛,秋的肃然,而且还有夏的炽热,春的温情……这里的干警将“法、理、情”,相糅相配,恩威并施,无愧于“人类灵魂的特殊工程师”这一高尚的称号!

  时间是把剪裁春秋的大剪刀,鲁西监狱虽然仅仅创建才5年,可岁月却在这里剪辑了多少动人的情节啊!

  1995年冬鲁西监狱收押第一批犯人时,监舍、电厂才刚刚建设,干警职工的工作、劳动环境还相当艰苦。春节快要到了,这是中国人最重视的传统节日。作为犯人,也是他们思想最容易波动的时候。为使犯人在鲁西过好第一个春节,曹务顺等党委一班人决定:要让犯人在除夕之夜吃一顿韭菜猪肉水饺。

  这年是“小进”,腊月二十九晚上就是除夕。临靠年根儿那几天,朔风凛凛,瑞雪霏霏,监狱门口的柏油马路上,铺上一层厚厚的晶莹雪被。公共汽车行驶在上面,车轮打滑,只得放缓速度。这时,鲁西监狱车也不够用,为能买到鲜韭菜,刚分配来的干警王振远自告奋勇去济宁市采购。这天是腊月二十八,自由市场和蔬菜店的韭菜大都已售罄。他跑了七八个地方,才把韭菜买到。从济宁回来的路上,自行车不好骑,他就推着一步一步地往回拱,路上不知摔了多少次“个儿”!

  当他返回鲁西监狱时,雪水沾了个满身,两手冻得像紫馍馍。在伙房做饭的犯人见状,心中充满对政府的感激,有一人竟拿出手套,让王振远暖和暖和……

  石头也落泪

  犯人赵某,是个因杀人而被判为“无期”的长刑犯。他之所以杀人,有一段较为曲折的故事:

  赵家兄弟三个,赵某排行老三。父亲早逝,家有80多岁的老母。赵家兄弟好逸恶劳,基本上都是太阳晒到屁股,却连翻个身都懒得动的角色。由于哥仨住的还是父亲给他们留下的三间摇摇欲坠的土坯小北屋。兄弟仨都超过了结婚年龄后,仍然都是“光棍”儿。他们的母亲东央西求,才有媒人给老二介绍了一个带有一女的“后婚”。老二道德沦亡,在妻子过门后,竟伤门败俗地将自己8岁的养女兰兰给强奸了。因其行为恶劣,被判刑入狱。

  老二出狱后,兄弟仨提出要分家。三间破草屋又家徒四壁,没有什么好分的。经村支部和亲门近支说合,老二只分得一头小牛和几根只有碗口粗的檩条。老二去牵小牛时,赵某只是将之竖眉立眼地瞟了两眼;再去拉木头时,赵某却气不忿了,顺手拿起一把铁锨使劲向二哥头上拍去,老二当场昏厥;赵某此时失去理智,怒气难消,他估计二哥还没有死,又拿起铁锨照着头狠狠夯了几下……

  赵的母亲见家中出了人命,连忙喊来村干部和邻居。人命关天,大家都劝赵某快去派出所投案自首。赵某平时也多少知道一点儿法律,懂得精神病人不负刑事责任。在他稍微冷静之后,便把自己装扮成两眼颓唐,神色恍惚的疯子。派出所比较负责任,便出钱带赵某去精神病院做了鉴定。结论是:没有精神病。检察院这才起诉到法院,法院判赵无期徒刑。

  赵某关进鲁西监狱后,安排到由徐士新任监区长的监区。徐士新是改造罪犯的能手,在调鲁西前,因成功地改造过一些犯人,多次立功受奖。他有个信念:“只有难改造的罪犯,没有改造不好的罪犯,关键是要找到一把开启犯人心扉的金钥匙,只要找到了,就没有打不开的锈锁!”可面对赵某,他却束手无策,徒唤奈何。

  赵某入监后,精神依旧反常。看到犯人张口就骂,动手就打。犯人家属会见时带来的东西抢过来就吃;犯人开饭时,他抓起一只馒头咬一口就扔。在监舍里,他常躺在地上,四腿朝天,拉不起也喊不动。在他歇斯底里过后,徐士新派分管干警找他谈话,他装成步履不稳,东倒西歪的样子,一进干警办公室的门就出溜一下倒在地上,翻着白眼,神情忧郁木然。他有时还装成手舞足蹈、狂呼乱叫的样儿,推开徐士新办公室的门,大声问:“徐士新在哪儿!”徐士新的办公室摆有橱子,他进来后,就去拉橱门。徐士新问他:“你这是干啥?”这时,赵某又装成不认识徐的样儿,管徐士新叫大哥,管办公室的其他人喊“二哥”“三哥”……为此,监区的领导,请示分管监管工作的副监狱长武希道批准后,多次对赵犯进行隔离反省,也让他蹲过禁闭室。“死猪不怕开水烫”,宽猛相济都不奏效。

  徐士新工作审慎细致,在多次查阅了赵某的档案后,发现了疑点:赵犯有癫痫病史,他和副监区长邢宪垠商议后,决定让邢到附近的岱庄精神病院去进行咨询。专家告诉邢宪垠,患有癫痫的病人,在发作时,大脑严重缺氧,意识丧失,既没有反抗能力,更不会有行凶行为。得知了这个情况后,徐士新心中有了“章程”。他决定让邢宪垠带干警杨佃生到赵某的案发地再去细访。

  邢宪垠也是一位改造罪犯的干才。因人施管,因人施教,因势利导是他的工作特色,他和小杨先到了派出所,派出所肯定地说:“赵××就是装病。”他们又到赵犯的所在村庄,分别找村支书和赵的邻居座谈,人们的评论几乎如出一辙。最后,他们又来到赵犯的家中,邢宪垠见赵犯的母亲齿疏发秃,形容枯槁,晚景凄惨,顿生怜悯之心;又见赵家室如悬磬。蝇床瓦灶,鼻子不禁酸楚;特别当他看到赵犯之被二哥强奸过的侄女,身体是那般孱弱,穿着是那般寒酸时,心如刀绞一样。他当即从自己的衣兜里掏出二百元递给了赵犯的母亲。在和赵母交谈时,邢宪垠还得知,赵某懒归懒,但挺孝顺,对于小侄女兰兰也很疼爱……

  在去宁阳时,邢宪垠让小杨带了一个照相机,并嘱小杨把他们的活动尽量全都摄下……

  邢宪垠回来后,把去走访的过程向徐士新一说,徐士新大喜过望:“咱们可以和赵某打一场心理战了!”

  在徐士新、邢宪垠等提审赵犯时,赵犯仍眼神直勾勾地躺在地上。邢宪垠说:“赵××!你知道这几天我为啥不找你么,告诉你吧,我到你的村子去了!我见到你老娘了,我向你老娘说了你在这里的改造情况,你知道你老娘说的啥?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这孩子咋这么不争气啊,我活不了几天了,惟一挂心的就是小三儿能早日从狱里出来,成个家,那样,我死的时候才能闭上眼呵……’”

  听罢邢宪垠的这番话,赵某那凝滞、黯然的眼睛,先是出现了一点光亮。他抑或是认为有诈,两眼的亮光一闪后,又像死鱼一样翻着。邢宪垠先拿出他和小杨与当地派出所干警交谈时的合影,送到赵犯的脸前说:“你认识这是些啥人吗?”

  躺在地上的赵犯,眼睛似睁似闭地一看,嘴里喃喃道:“认识,认识,这是大哥,这是二哥……”

  邢宪垠又递上他和村支书及邻居座谈时的合影送给赵犯看:“你再认认这些是些啥人?”

  赵犯的疑心去了大半,那混沌的眼睛开始放亮了,他心虚气短地说:“这是俺村的支书,这是邻居,这是邢队长……”

  徐士新指着照片上的邢宪垠说:“他不是你二哥吗?”

  赵犯捶捶自己的脑袋:“徐队长,我错了,我不该欺骗政府……”

  邢宪垠趁热打铁:“赵××,你想见你老娘吗?”赵犯的眼泪涌出眼眶,放声号哭:“……我这一辈子怕是见不上老娘了,我的刑期这么长,老娘八十多了,即使能出去,也不能尽孝了……”邢宪垠因势利导:“我见到你老娘了,她身体挺好的,不信你看看……”说着,他把自己和赵母的合影又递给赵犯。

  赵犯一骨碌爬起来,拿起照片仔细瞅了两眼便紧紧抓住不放……

  接着,邢宪垠又拿出赵母和小兰兰及他给赵母递钱的照片一一递给赵犯观看,赵某看后扑通一声跪下了:“徐队长、邢队长,我不是人!我二哥强奸我侄女不对,但不对也不应该砸死他……我也不该装精神病,你们跟我谈了有上百次的话,我也不该不觉悟!我自从进监狱后,就不准备活着出去了,惟一挂牵的就是老娘……”

  见赵犯的心理防线已被彻底攻破,徐士新循循善诱地说:“赵××,你今天认了错,这是一个好开端,对你来说,往前走前途光明,往后退,就是万丈深渊。鲁西监狱判无期甚至死缓的有20多个,你看看,哪个像你这样抗拒改造,你要是诚心认错,我可以为你召开一次全监区的犯人大会,在会上你要做深刻检查!对你曾经打过、骂过的人要赔礼道歉,还要把装疯卖傻的原因讲清楚,要不,你马上把照片交上来……”

  赵犯死死抱住照片不放,他大串大串的泪水沿着鼻子尖滴了下来:“徐队长,这些条件我全答应,你们对我、对我老娘这么关心,石头也会落泪的……”

  赵犯在监区痛哭流涕地做了检查后,判若两人,监区安排他打扫监区卫生,他一天能把走廊扫抹几十遍,连墙裙子都擦拭得干干净净。鉴于他确有悔改表现,他已由无期徒刑改为××年……“臭肉”栽香花罪犯秦某,宁阳县人,因拦路抢劫,被判刑15年。该犯思想腐朽,曾先后娶过4任妻子。改革开放后,他曾当过包工头,后来自己开了个小饭店,小日子一度曾过得滋滋润润。但他欲壑难填,在他开饭店时,动辄以损害别人来满足自己的私欲,如有过路的车在他饭店里歇脚吃饭,他不是叫人偷偷卸下一堆煤,就是自己悄悄抓走两只鸡。客人发觉后,稍有不满,他就把人家打个鼻青脸肿。对乡里他也是蛮横无理,谁要是惹着他,重则棍棒击打,轻则报以老拳……

  由于他劣迹斑斑,在当地造成很大民愤,人们见了他如同见了瘟神。在拦路抢劫事发后,法院数罪并罚,他被判刑15年。

  身陷囹圄后,秦犯的社会存在方式和环境条件都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他的发财梦也被击得粉碎;再加之这些年,在家中他基本上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横草不知竖拿,在外头又是耍耍嘴皮子,好逸恶劳的积习很深,故而参加劳动时很不积极。

  一次,在挖泵房基础时,秦犯装肚子痛,故意坐在地上怪叫。他对看管的干警说:“我就是这堆臭肉了,你们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同室的犯人都知道他是假装的。事情过去后,先是同室的犯人喊他“一堆臭肉”,接着同监区的人也跟着喊了起来。

  后来“一堆臭肉”干脆破罐子破摔,消极抵抗情绪越来越严重。对政府的管教他硬顶软磨,同犯人也常因琐碎小事打架斗殴;参加劳动仍像以前那样拣轻躲重。因违规违纪,受处罚的事情经常发生,是个大错三六九,小错天天有的角儿。

  后来,他被调到四监区,分管改造的是副监区长赵喜。赵喜来鲁西之前,刚从部队转业。在部队服役时,曾任某部装备管理股股长。他勤奋好学,在理论上有自己的一套。

  到四监区后,见秦某在劳动时偷奸耍滑,便一星期找秦谈话一次,有时甚至谈到深夜。经过赵喜一番苦口婆心的教育后,秦某终于较为深刻地认识到自己抗拒劳动改造的错误。但后半年他那在社会上养成的霸道、流氓旧习却又犯了。犯人家属接见时,常会给犯人带来一些吃的、用的东西;他知道后,你要是不“孝敬”他,他就给你“穿小鞋儿”:不是找茬儿说你违反了什么纪律,应该扣分;就是偷偷给你打小报告……

  他成了监区的“狱霸”。

  一天,他借口检查纪律,却在工具房的不显眼处偷偷找了一个地方睡起大觉……监区领导很快就了解到这些情况,便召开全监区犯人大会,对秦犯进行民主评议。见大家提出的意见太多太多,就把秦的“纪律委员”给撤掉了。

  四监区改造气氛很好,同犯都看不起秦某。时间一长,他觉得很孤立。于是,便找到赵喜监区长,以汇报思想为由,希望政府再给他一次机会。赵喜说:“我们已经给你机会了,过去曾把你推到相当高的位置,但你不自尊自爱,这怨谁?”

  秦犯央求道:“赵监区长,请你给我召开一次全监区犯人会议,我主动检查,大家过去不是说我是‘一堆臭肉’吗,我想今后以实际行动彻底改变人们的看法……”

  秦某在全监区犯人大会上做了检查后,被调到花室劳动。他见花室占地面积不小,又正处在监舍的中心位置,各级领导参观监狱或检查指导工作,都要从花室前经过,是监狱的“门面”,就暗暗下定决心,要在短短的时间内,使花室的面貌有较大改观。他虚心向在花室指导工作的张师傅请教,又买了一些有关花卉栽培知识的书籍认真翻阅。中午吃过饭后,他一撂饭碗就去花室侍弄,特别是夏天,花室热得像蒸笼,他就只穿一个裤头和汗衫儿。经过艰苦的劳动实践,他栽培出地菊、立菊、塔菊、悬崖菊、盆景菊、蝴蝶菊、大盆千头菊168盆及花瓶、花篮、“现代文明监狱”、“龙”等菊种和样式及造型。这年的国庆节,他的这些成果送到监狱的办公楼前展示。见自己的劳动成果得到承认,秦某乐得嘴角咧到耳朵。

  像秦某这样通过教育和劳动改造由消极、抵抗到通过劳动磨炼,得以转变的何止一例!

  (下)

  2000年仲春的一天上午,鲁西监狱一监区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举行了一场特殊的“报告会”。身穿浅蓝色囚服的囚犯横成排,竖成行地坐在小马扎上,副监狱长武希道、一监区领导王庆河、马升进、邢宪垠、鲁先哲,监狱狱政科的刘葆善、教育科的韩长青等身着橄榄绿警服端坐在主席台上……

  为使罪犯从内心深处认识自己犯罪的危害,鲁西监狱采取“请进来,走出去”的方式,每年都要邀请公、检、法、司等机关或社会团体及老红军、劳动模范、知名人士来狱中帮教,举办讲座,进行道德的、法律的、人生观的教育,使罪犯懂得人生的意义,促使其告别昨天,回头是岸……

  这次的“报告会”与过去有所不同。在台上帮教的是宁阳某中学一位14岁的“初一”学生,而且是在押盗窃犯秦某的儿子秦晓生。讵料,“报告会”的效果显著,它没有往常那种庄严、肃穆的气氛,也没有讲演人的那种言之凿凿,而少数犯人的听后藐藐。台上泪光莹莹,为之动容;台下的犯人或掩袖啜泣,或低头恸哭……

  一个十四岁的骨瘦如柴的少年的“劝教”,如何会这般撞击开人们感情的闸门,莫非他具备“讲演”天才?非也。

  这里面仍有一段让人听来嘘唏不已的故事。“爸爸,我恨你,也爱你!”

  1998年5月,秦某因盗窃罪被判刑三年,在他侵害社会、损害他人的同时,也给家庭带来深重的灾难。他家有病怏怏的六旬老父,患有精神分裂症的妻子,一刚满12岁的儿子,一不到10岁的女儿。被捕前,他是家中的主要劳力;入狱后,家中就像倒了梁砸了柱,破碎的家,全靠体弱多病的老父和病一发作就疯跑疯颠的妻子撑着。秦某刑期较短,加之狱内的环境又有利于犯人的改造,刚进监后,他的表现还说得过去。眼看着刑期过了大半,他却忽然变得自卑自弃,心如冰冻,夜里常常失眠,劳动、学习也不时走神儿。这事儿引起王庆河等监区领导的注意。

  后来,秦的儿子秦晓生给他寄来一封信。干警在递交信时,才发现了个中缘由:原来秦晓生在小学毕业后升初中时,因交不起370元的学杂费不得不中途辍学。干警把事情反映到王庆河那里,王庆河牵情动肠,心潮起伏:370元钱在宽裕人家还不够一顿喜庆饭钱,可在秦某家中却是一个不小的数目!秦某的儿子这么小,背着一个罪犯的儿子的名声,心理负担就够重的了,难道还让他失去上学的机会吗?法律无情人有情,决不能因为秦某犯了罪而贻误了他儿子的前程。于是,便断然决定,让副监区长邢宪垠和干警吕冬青拿上监狱由干警和犯人捐助的“特困基金”400元,到宁阳秦某家中慰问并替其子交上这笔学杂费。

  邢宪垠、吕冬青到了秦某的家中,一看到那窘迫的状况,心就抽搐起来:床头上除了几件破旧的衣服和一团大窟窿小眼的棉被外,很难找到现代生活的印证。低矮的三间破屋的梁头上,电线也被绞断了,缠上了黑乎乎的胶布。邢宪垠问是咋回事儿,秦某的父亲据实以告:因家中交不起电费,电线被电工割了一年多了。邢宪垠、吕冬青忙去找到村支书,和风细雨地讲述党对犯属的政策。见我监狱干警这般关心犯属,村支书深受感动,立即喊来电工给秦家接上电,并答应电费由村中出。邢宪垠、吕冬青安慰了秦的父亲、妻子和儿女之后,又借了两辆自行车,亲赴某中学去找校领导交涉秦某儿子的上学问题。

  该校的宁校长是位知情达理之人,当他明白了邢、吕两人的来意后,说了一番很动情的话:“……按照学校和县教育局的规定,只有烈士的子女和父母双亡的孩子才免交学杂费,秦晓生是犯属子女,而且还有母亲,不属于免交之列……想不到我们社会主义的监狱这么人道,我们作为教育工作者,让犯属的孩子能够上学、上好学更是责无旁贷!这样吧,秦晓生这学年的学费先由你们鲁西监狱交上,以后学年的学费我们全给免了……我们开学快两个月了,秦晓生耽搁了不少功课,我们把他送在最好的班级,并派最好的老师单独给他‘开小灶’……”

  宁校长的侠肝义胆委实让邢宪垠和吕冬青感动。回到鲁西监狱后,邢宪垠把去秦犯家乡的事儿向武希道、王庆河做了汇报。武、王都认为这是向犯人进行服法教育的一个好教材,于是,他们请来了宁校长,叫他坐上了主席台;也叫来了秦晓生,让他以自己的切身感受给犯人上一堂“帮教课”。

  “帮教课”在催人泪下的氛围中进行着。只见秦晓生用哆哆嗦嗦的双手拿着讲稿,泣涕涟涟地念到:亲爱的爸爸,正在服刑的大爷、叔叔们,你们知道我爸爸出事之后,我们一家是怎样度日的吗?

  年迈的爷爷每天都站在门口,眺望远方,他老人家每天夜里都在哀叹流泪,眼泪把被角都滴湿了!还有我的患精神分裂症的母亲,心中更有说不出的委屈,她病情略有好转,白天就拼命地干活,用劳动麻痹自己,汗水从她的脸颊上流下来,泪水从她迷茫的双眼中涌出,她总是说那句不变更的话,“要是你爸在家就好了,就好了……”每逢佳节倍思亲,仲秋之夜,一家四口人,总要放五副碗筷,其中一副是爸爸的;仲秋之夜,月圆人不全,我多么盼望人全月儿圆啊!爸爸,亲爱的爸爸,你知道吗,我恨你,但同样爱你!……

  今天,我看到了曾经因一步走错而来到这里的大爷叔叔们,看到了森严的高墙,也看到了和老师一样既严肃又慈爱的警察叔叔,我的心情是不平静的。古人说过: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改之,善莫大焉。求你们想一想社会对你们的关爱,想一想孩子等你们去抚慰去温暖的干涸的心灵……社会的大门也是随时向你们敞开的,你们回家之后一家人和和睦睦、朝夕相处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情啊!……

  ……

  秦晓生如泣如诉,有怨有爱的“帮教”,仿佛像一根无形的鞭子在抽打着罪犯那肮脏的灵魂;一声声童声的呼唤,使他们悔恨交加!

  秦某哭成了一个泪人,其余的人也在呜呜地悲咽……

  在以后的采访中,笔者了解到:鲁西监狱早在1996年就开展了亲情帮教活动,并设立了“服刑人员特困家庭救助基金”。曹务顺及党委成员带头捐款,据不完全统计,从1996年以来,监狱共救助罪犯家庭30多人次,为罪犯解决困难及困难之事40多件次。犯属送来的“情深似海”的横匾、敬赠的“人民好公仆”的锦旗,现在都一块块,一面面地挂在各监区的办公室里。

  像宁校长和秦晓生这样的“规劝”教育,鲁西监狱也进行过多次,他(她)们当中有犯人的妻子、父母,有犯人的哥哥、姐姐……他(她)们的那发自真情的召唤,都同样使罪犯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人民警察执法严明。但这特殊的职业,并没有减退他们心中最圣洁的感情。他们始终坚信:父子情、母子情、夫妻情、手足情,是人世间最美好的人伦情结,它们来自人的天性,是山泉出自大山的自然涌流。罪犯虽然一般都道德沦丧,损人利己,但对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来说,良知并未完全泯灭,只要在他们那冰冷的心窖里,投下一把亲情之火,有时也会熊熊燃烧,变成改造的热力和驱动力。(此部分为全文第九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