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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珠磊:浅谈刘星元“乡野”散文中的乡情、诗性、历史感

更新时间:2018-03-20 | 文章录入:jkz | 点击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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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逆时光返乡,至草木之间

——浅谈刘星元“乡野”散文中的乡情、诗性、历史感

  对于青年作家刘星元来说,“乡野”是其生活的主题,也是其散文作品的重大主题。正是因为生于斯长于斯,刘星元将自己的写作视线投向了自己熟稔的本乡本土。他沿着自己的血脉向故乡深处回溯,于草木之间巡行,在文字深处抵达。

  钩沉乡村记忆流年碎影,发现往事并未如烟:古往今来,乡野之间,散落多少俗世奇人!他们的脚印尽管已经湮没在草木之间,他们名字可能已经无从查考,但关于他们的奇闻轶事却早在俗世的口口相传中免于漫漶。刘星元在逆时光的寻访中发现了那些隐匿的影踪,在文字的追溯和重塑中,那些身影生动起来,那些面孔生动起来,一个人甚至一群人,生动起来……

  源自对乡村生活的深切感受和虔敬之爱,在刘星元的“乡野”散文中,人事代谢应时顺势,且生生不息,乡村变迁,家族历史,个人经历,作者不写沧桑巨变,只写在岁月的风侵雨蚀中,渐渐远了的那个乡村,逐渐旧了的那些事物,还有离而未远、不断返回的自己。

  绵长的乡情,浓郁的诗意,鲜明的历史感,在刘星元这里,成为一种散文美学。

  (一)俗世奇人,乡情所系

  无论是抒写纸上乡愁的故园回望者,还是叩问精神乡关的都市漂泊者,“乡情”都是其作品中一个常见的主题。在刘星元的作品中,乡野情结格外突出。《重客》《刻碑人》《手艺之殇》《嗣子之身》《散落乡间的诗人》,作者用工笔绘出了那些散落乡野的小人物的人生图景。卑微之人往往不会在岁月中留痕,但何其有幸的是,这些已然面目模糊的乡人,恰是刘星元萦绕心头的乡情所系。于是在他的散文作品里,那些散落乡间的手艺人——木匠、泥人、染布工,身份尴尬的嗣子、重客、刻碑人,卓立乡野的郎中、禅师、诗人……随着作者的乡情书写,一一回到故乡,一一重拾旧艺,也让我们这些与“乡村”有着各种关联的阅读者,找到了共同的故乡,甚至拜谒到了共同的祖先。

  这些散落乡野的人啊,他们籍籍无名,但却在刘星元的笔下熠熠生辉。在写这些人物时,作者并不注重于通过叙述他们的生平为之立传留名,而更看重于通过对他们身份、职业的挖掘、探访来展示手艺和手艺人的命运兴衰。这些人几乎都有着不同寻常的职业,怀揣行走乡村既实用又不凡的手艺,他们的存在让乡村变得美好、丰富、神秘。正如作者所言:“大至一座城一个国,小到一座镇一个村,总要有一门手艺梳理一代人甚至是几代人的慢生活,总要有一个身负手艺的老艺人伴随着慢生活活在人们久远而温馨的记忆里。”(《随着手艺返乡》)所以,当这些作为故乡灵魂的人物和技艺即将消失或者已经消失的时候,作者也只能在文末感叹:“我的故乡还在吗?我不敢回答。是的,我不敢回答。”(《随着手艺返乡》)“我们乡最后一批老式的手工刻碑人,已经在与石碑的相互摩擦中,消损掉了最好的碑刻时代”(《刻碑人》);“我们乡最后的这批手艺人,在等待中慢慢地老去,老成历史,老成传说,老成虚无。以至我都曾怀疑,我乡历史上,这批身份尊贵的手艺人,可能从来就没有存在过”(《手艺之殇》)。读到这些句子,除了萦绕心头那些亦暖亦悲的乡情,你会在掩卷后的沉思里邂逅自己渐行渐远的乡人吗?

  (二)诗性文本,深情有力

  诗人刘星元的散文作品,诗性语言和诗性叙述无处不在。在阅读时我们不难发现,作者的创作始终透着一种典雅气,显示出了深厚的语言功力,甚至对个别的字、词、句的品质都是有要求的,这些细节体现了作者对自己文本质料的技术把关。这可能是一个追求语义的最高境界的诗人的写作本能,也确实是刘星元散文中一个颇为亮眼的特点。这种诗化的散文,不自觉地营造出了一种明丽可诵的节奏快感,但作者的写作是有控制力的,不滥情,不煽情,将诗情附丽于散文的筋脉之中,如同一个精益求精的手艺人,或者就是一个技艺精湛的木匠,他力求让自己的文章榫卯扎实,隐下斧凿的痕,泛着木质的香。

  “泛黄的纸张之上,蝇头行楷颗颗清晰又彼此勾连”(《散落乡间的诗人》),“颗颗”二字多么形象传神;“我们乡最后一批老式的手工刻碑人,像秋天的落叶,纷纷砸向地面,沉于土中”(《刻碑人》),一个“砸”字写尽多少怆然和无奈;“那个被我称作表舅爷爷的手工刻碑人,作为一块躺下的墓碑,他已经沉睡多年”(《刻碑人》),这是诗的语言也是诗的意境……

  擅写诗歌的刘星元写起来散文来,在语言方面极具优势,不必去随手拎出某个精妙的词或句来赞叹,也不必去品评其文中随处可见的诗性表达。这些充满诗性的文本,深情有力,有细节美感,有整体气韵,大大增强了作品的感染力和标识度。

  (三)回望乡野,草木之史

  刘星元散文中的历史感极为鲜明,但却并不是非常厚重,因为其作品中的人和事往往离我们所生活的时代并不远,甚至与现代有很多交集,因而兼具历史人文气息和强烈的时代情感。

  随着现代化和城市化对于乡村文化的摧毁和覆盖,乡村景象在消失,乡村技艺在失传,那些散落在乡野的脚印也在日渐减少,因此,困顿和焦虑成为乡土叙述中的常见情绪,保护和重建成为了热爱乡土文化的作家共同的历史使命。

  刘星元是个能干的手艺人,他在自己的散文中建造了一座乡野风物博物馆,他的这座纸上建筑可比那些名人蜡像馆要精彩多了,因为为盛名者塑像并不难,让无名者留史殊不易。作为一名刚刚步入而立之年的年轻作家,并不那么丰富的人生阅历让刘星元在进行这些“乡野”散文的创作时,一定经常将自己置于一种绝地突围的写作境地,一定经常把自己逼成一个“火中取栗”的人。从熟知掌故的乡间老人那里,从术有专攻的师友那里,从县志乡志的零星记载里,从被演义和讹传的民间传说中,作者用心寻访,谨慎求证,同时借助文学虚构和合理推理,以文字的细密针线缀连缝补着那些未能“照汗青”的名字和人心,那些被岁月沉淀或者倏忽而逝的乡野事物,终于集腋成裘,创作出了一篇篇有温度有厚度的作品。

  逆着时光,顺着文字,阅读这些散文,回望我们共同的乡野,刘星元书写的,是草木之史,也是乡村之史,还是许多乡野之人的族谱家史。读着读着,你可能会忽然想起,那张已经积尘朽烂的雕花柏木床其实似曾相识,那份与大地签订的契约,原来你我一直在履行,《刀具志》中那些青锋闪闪的刀具,在温润的时光中依旧寒气袭人……

  事物皆有两面性。乡情太炽格局易受限,诗情泛滥时行文则欠节制,至于历史感,对于年轻的作家来说,本身就是一种挑战。

  作家借助作品诠释自己与世界的关系。对于任何一个个体来说,即便能在万能的想象中“手可摘星辰”的诗人,对自己所置身的这个世界,思维的触角也只是触及了自己的目力所及、心之所向。世界何其深广,而方圆不远的吾乡吾土,和与之相关的故人故事,便是一个“乡野”作家最好的创作“世界”。这是刘星元的乡野,也是大多数出身乡村之人的乡野。当然,即便是自觉熟悉的乡土,当逆着时光寻访时,肯定也会遭遇仿佛刚刚觑见了冰山一角,而冰山即刻便将沉没眼前,那种巨大的空茫感。这种感觉在刘星元的作品中时有体现。此时的作家之所以会深感无知和无力,恰恰是因为心怀敬畏和热爱,对于故乡,对于文字,刘星元可能正是如此吧。

  “乡野”题材的写作,可能是刘星元散文写作历程中一个长长的缓坡,但必将是其终将穿越的草木之径。乡村在变,还有不变的自然,散落的脚印会消失,还有恒久常在的精神和情感。在刘星元的散文里,或许还会有新的乡野之风,新的乡野之美,如草木葳蕤,也如草木一样荣枯有时。

  当代散文大家王鼎钧先生在读到刘星元的散文时赞道:“语言平易中有清新,一洗遗风,比余秋雨、木心还要自然一些,康庄大道,足以致远。延长中国文学吊古伤今的传统,小中见大,含蓄中有深沉,将来人生经验有了厚度和高度,有成为‘大师’的可能。”对于刘星元散文的解读和评价,这段话已经足够了。我相信,散文作家、诗人刘星元,必将不负所望,在以后的创作中不断挖掘和实现汉语的潜能、自我的潜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