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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秀功:王涛长篇小说《巫女阿诗玛》评析

更新时间:2017-08-21 | 文章录入:wsl | 点击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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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人性的善恶,向左还是向右

  ——王涛长篇小说《巫女阿诗玛》评析

  张秀功

  摘要:王涛长篇小说《巫女阿诗玛》以近似魔幻的艺术手法,在中国革命进程及改革开放的历史背景下,通过讲述大山、岫姑和长河三人之间的爱情故事,向读者展现了人性中的善与恶、美与丑;并警示人们在物质存在与精神存在的矛盾中,站在文化哲学的高度,对人类生存环境、前途命运与未来走向提出了尖锐的诘问,发人深思,令人警醒。

  关键词:人性良知,善与恶,生存环境

  读完王涛的长篇小说《巫女阿诗玛》(载《时代文学》2017年第4期),不由使我想到了丹麦人拉斯·冯·提尔编剧并执导的电影《狗镇》,影片通过格蕾丝在狗镇梦魇般的经历,揭示了人性中的自私、丑陋、伪善和贪婪。人性历来是各类艺术样式所表现的主题,即使是美术作品,也常见“人性”主题的展现,如十九世纪奥地利画家克里姆特的油画《阿德勒·布罗赫·鲍尔夫人》,作品中的人物在华美的表象下面,隐匿着一种莫名的感伤,以及潜意识里最真实的人性欲望。同样,《巫女阿诗玛》运用小说特有的表现手法,通过主人公之一的长河来到乌龙镇后,与大山、岫姑三人之间的爱情故事,向读者淋漓尽致地展示了人性的“善”与“恶”,撕开并透视出人性底色中的光明与阴暗,以及人类文明进程中理性与人性的矛盾冲突。

  关于人性,《中庸》中讲“天命之谓性”,这里的“人性”,带有形而上的特质,依照王阳明的心学理解,即“无善无恶心之体”。这与西方存在主义哲学“存在先于本质”的观点相一致,人的存在“是自由的”并且“自由在先”,“存在先于本质”就等同于“人的选择造就了他自己”,其中可供选择的选项,就是“善”与“恶”。是“为善去恶”,还是“为恶去善”?这其中的选择,就考验着人性的良知。

  纵观现当代文学创作,通过生活现象和社会变迁挖掘事物所蕴藏的人性道德含义的作品,在这个自从工业革命到来后更加“日新月异”的现实环境中,正在显出越来越重大的意义,也正在受到人们越来越强烈的关注。由卢梭、福克纳、艾特玛托夫、阿斯塔菲耶夫等文学大师开创的这路作品,曾经在山东作家这里得到了很好的呼应,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王润滋、张炜等创作了一大批鞭笞丑恶现实、张扬美好人性的作品,在中国文坛掀起了一阵狂飙,为此也引发过不小的争议。王涛继承了这个优秀的文学传统,这部《巫女阿诗玛》的出现,又把这类作品的写作和探索,拓展到了一个新领域。

  一

  《巫女阿诗玛》故事的明线是大山与长河之间的矛盾纠结和冲突。小说的情节大多是两个人在面对相同的选项时,所做出来的不同选择,以此形成冲突来推进情节的发展,表现小说的主题。看得出,作家是使用对比的方法来塑造这一对人物的,是不是我们干脆把这两个人物看做是一个人身上的两种属性,也即美好和丑恶,更便于把握他们对这部作品的意义呢?

  长河的老家是七里坉,父亲因杀人死在狱中之后,便随母亲慧娘回到了乌龙镇大山家,慧娘与大山的父亲栓回结婚,组合成一个新的家庭,大山也就与长河成为一对没有血亲的兄弟。但这时,两人却共同面对了同一个女人——岫姑。岫姑原本是大山的恋人,虽然没有正式明确关系,但两人至深的爱情,在乌龙镇也已不是什么秘密。与大山在一口锅里吃饭的长河自然心知肚明,可他却不顾及兄弟情分,凭着“身子笔挺,风度翩翩……衣角拉得齐平,头发也梳得纹丝不乱”的外表,同时还有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巴,很快就骗得了岫姑的芳心。而此时的大山,只好把爱埋藏在心里,知道如果与长河反目成仇,一是伤害了岫姑,这是他最痛苦的,再者父亲栓回要他照顾好长河的嘱托,他始终没有忘记,因此,他只能默默地守护着对岫姑的爱。作家在塑造岫姑这个人物时,着重描写了她对大山感情的矢志不渝,如与长河在一起时照顾到大山的情绪,并不时回忆起与大山一起进山寻找阿诗玛的甜蜜经历,可以说岫姑有着一颗纯洁的心灵,是一块不容亵渎的美玉。然而,长河却借帮助岫姑修补房顶的机会,卑鄙地玷污了这块美玉。面对岫姑这块美玉,大山选择的是真爱,是呵护,是默默地守候;长河选择的却是诳骗,是凌辱,是横刀夺爱。两个人道德品性的高下立见分晓。

  对长河来说,如果对岫姑还有点爱情追求的话,那么对小说的另一个女人“奉靖”,表现出的却是赤裸裸的“占有”。对奉靖这个人物,作家也把她安排在大山与长河的冲突之中。奉靖出场时,与大山只是轧花厂厂长与工人的关系,奉靖情节的真正展开,是长河从城里回到乌龙镇,去轧花厂做事时遇到她开始的。作家之所以把奉靖塑造成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正像是以鱼饵来钓鱼,还如同用腥鱼来饲猫。长河在管理轧花厂期间,让奉靖做了身边的秘书,自然而然,腥鱼成了馋猫的菜。长河对奉靖始乱终弃,在企业破产,债主追债,继而被奉靖敲诈时,他竟然如同商品交易一样,把奉靖推给了大山,以致最后像垃圾一样彻底丢弃。

  告子说:“食色性也。”人对肉体的需要,如食物、交媾、身体保护等,是人的自然本性,但是,人不仅仅是自然人,更具有其社会性;除去遵守自然法则外,更要恪守道德法则以及社会契约。如果说长河选择腥鱼这盘菜是超约了道德底线,那么,在长河与岫姑离婚后,又一次扑向他认为可以让自己咸鱼翻身的都市时,与他遇到的第三个女人绥玥一起做起违法的勾当,一个招览顾客,一个出卖肉体,在妄想利用告发逃犯乔木来发笔横财的美梦中,断送了自己的生命。

  长河把奉靖交易给大山,大山自始至终没有接受,也不可能接受,因为他心里藏着岫姑,虽然岫姑嫁给了长河,但毕竟是自己的弟媳,还是一家人,能间接地照顾岫姑,守护着岫姑生活,这对大山来说就是一种满足,因此,奉靖的死缠烂打,大山无动于衷。面对奉靖,岫姑也是充满了敌意,因为她明白,奉靖配不上大山,奉靖的厚颜无耻,更是让岫姑五味杂陈;然而婆婆慧娘的授意,却让岫姑违心为大山张罗好了婚事,但这种没有爱情的错误婚姻,注定是一场荒唐的闹剧。在这一情节的发展过程之中,腥鱼虽然被盛到了大山的盘中,但大山坚决予以拒绝。

  小说为了大山这一形象更加丰富,或者为了更深入地表现人性良知,在大山的生活中,作家又安排了素安这一人物。素安的出场,是由乌龙镇的秋曳引出的。那么,小说中为什么要描写秋曳这一人物呢?一是为了衬托岫姑人性之中的善良,丰富岫姑这一人物形象。大山是秋曳的恩人,秋曳也给大山留下了美好的印象,那棵名叫“秋曳”的牵牛花就是大山种下的对秋曳的爱情种子。大山与秋曳之间的爱情,大山始终当做一种友情或邻里亲情来处理。秋曳对大山的追求,岫姑更是看在眼里,酸在心里,因为“爱情是自私的”。但爱一个人并不完全是占有,对岫姑来说更是此一时,彼一时,也许放手是一种更为伟大的爱。在岫姑的努力下,大山与秋曳组成了美满的家庭,这就是岫姑的良知。二是为素安的出现做铺垫,同时也是彰显大山人性中的善良与执着。素安是秋曳的表姐,经由秋曳进城开服装店这一情节的发展,大山和素安也就有了更多见面聊天的机会。因飞机失事而秋曳遇难,一个失去妻子,一个失去表妹,痛苦之中的大山与素安,产生了相同的情感慰藉,大山也彻底清楚了素安这个单身富婆的身世与经历,这样,小说就把一个美丽、富有、善良,并且喜爱田园生活的素安推到了大山面前。大山又会如何选择呢?这同样在考验着大山的人性。对美好爱情的拒绝看上去似乎十分残忍,但大山一定知道没有情感基础的爱是非常脆弱的,这份突如其来的幸福总是让人感觉不踏实,况且两人对生活的价值追求也有明显的差距,更为重要的是,大山的心底深处珍藏着的爱,只属于岫姑。

  除了女人,对金钱财富的取舍也是人性的试金石。小说通过大山与长河在创业过程中对获取利益不同的方式与手段,来揭示两人不同的价值观和人生观。

  长河与岫姑新婚不久,为了刻意与大山拉开距离,便开始了城市打工的生活。一段打工的经历,按理说应该使长河尝到了生活艰辛,也应该明白“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的道理。但年轻力壮的长河却贪图安逸,耽于享乐,先是因倒卖建筑材料被工地开除,然后“干脆到立交桥下讨钱……”并且“手头阔绰”,“抽的是大中华,喝的是剑南春”。而大山却在乌龙镇搞起了轧花厂,靠着诚实守信,取得了相当好的经济效益。在大山准备利用赚得的钱扩大生产,更换轧花设备的当口,长河狼狈地从城里回到乌龙镇,厚着脸皮参与到轧花厂的重要工作中来。只要大山不在家,便由长河支应厂子的事务,“渐渐地……喝酒打牌,更严重的是利用出差办货的机会游玩水,私收回扣……”收一家客户的货款,却把货发给另一家客户,非法经营,诈骗钱财,最终导致了大山吃上官司,轧花厂破产倒闭的结局。

  可以看出,大山是凭着诚实的人品来赢得效益,然后再把赚得的利润进行扩大经营;长河却把弄到的钱不是用来喝酒,就是用来赌博,他挣钱的方式一是讨,二是骗,还有第三就是偷。轧花厂破产之后,长河因逃避追债第二次来到城市,“不久,就入了盗窃团伙”,做起了窃贼。自己酿的苦酒,应该自己去喝。可长河却不是这样,欠下了一大笔债,他选择的是逃避,而大山选择的是承担。父债子来还,但弟弟的债兄长没有归还的责任,大山却承担起了这副重任。两两对照,孰美孰丑,昭然若揭。

  二

  《中庸》所谓“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朱子章句》对此解释说,人在成长过程中,需要正确的引导和教育。一个社会人,与之成长相密切的家庭背景、社会环境以及自身所接受的教育等诸多因素,就已经为他的人性底色打上了深深的烙印。佛家唯识宗中的阿赖耶识又称为种子识,也就是说在一个人的心灵深处种下一颗什么种子,就会结出一个什么样的果实。

  为了更明了地分析小说中的人物特别是大山与长河的命运,我们必须来认真解读一下大山的父亲栓回和长河的母亲慧娘这两个角色。

  《巫女阿诗玛》是王涛“乌龙镇”系列小说之一,可以说这一系列小说所反思的主题几乎涵盖了整个中国革命的历史以及中国改革开放的进程,故事大多都是在这一背景下展开的。《巫女阿诗玛》也不例外,这部分内容的出现不但为前景人物的行为找到了根据,也使作品增加了不一般的厚重感,让主题得到了很好的深化。

  慧娘的父亲是乌龙镇寨主,手上沾满普通百姓的鲜血。解放后,寨主一家人被人民政府判处死刑,只有他的小女儿留了下来,这便是长河的母亲慧娘。乌龙镇没有人家愿意收留慧娘,大山的奶奶把慧娘收为自己的养女。栓回这样告诉大山,“他们对她(慧娘)很好,甚至比对我还好……”栓回与慧娘一起长大,两人渐渐相爱了。“可你爷爷奶奶忘不掉她的出身,无论如何不同意我们的婚事……”这时候的慧娘已失去了清白,“更可耻的是,你奶奶又把她许给了乔木的父亲担朱”,“她当然不会同意,便一个人逃到他乡。”

  这个时候慧娘的内心,已是伤痕累累,有杀父之仇,还有失去清白与爱情的痛苦。逃到七里坉后,嫁给了长河的父亲赵纲踝,这个人原先在村里当干部,平时很威风,拨乱反正时被划为“三种人”,心理失衡,便以酒解愁,时常喝得酩酊大醉,带给慧娘的是无尽的打骂与羞辱,于是慧娘找到一个机会,逼迫赵纲踝枪杀了他的情人阿诗玛。在慧娘修持的寺庙里,长河把她内心深处的怨恨情结一览无余地揭示出来,“您一直忘不了您一家人遭到的清算,所以您始终在痛恨,痛恨乌龙镇,痛恨乌龙镇的人,就连老栓回一家人您也痛恨,他们虽然收养了您,却阻挡您的爱情,还有栓回本人,也因为辜负了您而让您爱恨交加,尽管您最后回到了他身边,可您却不能忘记对他的那份恨……”

  长河在慧娘的怨恨与邻里的歧视中长大,这一点长河最后也明确地指了出来,“您不光自己恨,还教会了我也恨……您把我当作您复仇的子弹,让我在乌龙镇做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至此,长河所有偏离正常轨道的行为都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那么栓回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栓回伤害了慧娘,对此他悔恨不已,明里暗里帮助慧娘,以致最后接收了孤儿寡母。栓回还是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在乌龙镇有着很好的名声,“栓回最痛恨没礼貌的人,不管在家里,还是在学校,都无数次地教导孩子们,要尊老爱幼,诚心待人……”大山就是在这样一个人的正确引导下长大的,从小就知道“不管怎么说,人是攥着拳头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人活一场,哭也好,笑也罢,对人、对事,总要有个好的交代吧?”“好的交代”就是对美好善良的一种追求,在大山心里种下的是诚实、善意的种子,将来结出怎样美好的果实便是水到渠成的事了。

  在莫邪山,在乌龙镇,流传着一个有关巫女阿诗玛的神秘传说。关于“阿诗玛”,我们知道她是神话中的人物,是美丽良善的化身,作家十分巧妙地利用了这一形象,虽然这里阿诗玛的出现依然是神话传说,却具有了非同一般的意义,在很大程度上使小说的主题得到了进一步提升。作品中,阿诗玛是山神九个女儿中最小的一个,却与一个普通山民的儿子私定了终身,山神命令阿诗玛与那个人断绝关系,阿诗玛没有屈服山神的淫威,被驱逐出了仙界。当找到那个人后,那个人却已经背叛了她,与一个头人的女儿结合了。那个人的背信弃义和卑鄙无耻激怒了阿诗玛,当即使用法力杀死了那个人。“阿诗玛虽然又回到仙界,……便成为一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巫女,身上法力无边,她既用来做好事,也用来做坏事……”

  在莫邪山,乌龙镇,人们把美好的愿望寄托在巫女阿诗玛身上,因为阿诗玛通过牵牛花帮助人们实现愿望,开遍莫邪山的牵牛花也就承载着人们对幸福生活的期盼。由此,乌龙镇的人们都在寻找阿诗玛,却从未有人真正见到过她。到底阿诗玛在哪里?谁又是阿诗玛呢?

  对此,历经生活磨砺的大山有着深刻的理解。在他看来,阿诗玛就在我们身边,或者是一棵树、一只鸟、一块石、一片云;我们生活中的每个人都是阿诗玛,因为每个人的爱情与幸福要由自己不懈的坚持与努力才能获得;人性的良知就是阿诗玛,因为种豆得豆,种瓜得瓜;如果起心动念是恶的,那么阿诗玛就会给你带来灾难,如果起心动念是善的,阿诗玛就会给帮你得到幸福。

  长河的毁灭与慧娘的自焚都源于内心中的恨,对人生或对生活的怨恨,就是他们心中的阿诗玛;岫姑的善良与大山的真诚,也最终让他们获得了幸福的爱情,那么善良和美好,便是他们心中的阿诗玛。

  小说中出现了两个阿诗玛,一个是现实中的阿诗玛,让长河的父亲赵纲踝枪杀了,这一情节的设置其实就是一种形象的隐喻,也为真正阿诗玛命运的到来做出了警示;另一个则是神话世界里的阿诗玛,此时正在莫邪山林中穿行着,最终也死在了天风的眼前,死在了开山伐林者的手中,那么这个拖着尾巴的阿诗玛的被害,又说明了什么呢?

  三

  在深山密林的小院里,在秋风落叶之季,沉寂整整一个夏天的牵牛花奇迹般地开放了,拴回让大山远离岫姑的魔咒终被打破,大山和岫姑的爱情梦想实现了。这个看似大团圆的结局,却给人带去一种难以言喻的凄清和悲凉,因为如果从天风这条线来看,故事其实是个悲剧的结局。

  这就牵涉到了小说的另一条暗线,这条线索的主人公是长河的儿子——天风。这时,天风已又随岫姑返回到莫邪山中,岫姑的祖辈原本就是莫邪山里的人,当初响应政府号召,迁出山林,来到了乌龙镇。岫姑的父母因为不适应山外生活,很早就离开了人世,只留下岫姑与兄长灵头相依为命,也就慢慢融入到乌龙镇社会中了。

  岫姑之所以回归山林,是由于乌龙镇自然环境的破坏与污染。在城镇化热潮的推动下,乌龙镇建起工业园区后,又是采矿锻造,又是伐林造纸,倒是满足了人性的欲望,却使乌龙镇空气中的雾霾越来越多,鱼人河水也变了颜色,死鱼烂虾不断漂上来,山上的树木也开始大面积死亡……人们这才知道,由于那些开发项目的污染,导致生态失衡,原先世外桃源般的乌龙镇已不复存在。更严重的是,很多人都得上离奇的怪病,有的失明,有的变哑,有的甚至瘫倒在床……人性的贪婪终于得到了自身的惩罚。在这种生存环境下,岫姑也突然病倒了,肾脏受到重度损害,在肾源无望,灵头配型失败之后,为了给岫姑治病,大山唯有选择“进山”,“乌龙镇已经毁了……要让岫姑的病好起来,看来只能……”

  乌龙镇的开发并未因环境的污染,地面的塌陷而停止,反而将开发范围扩大到了莫邪山里,扛三角架的人来了,头戴安全帽、手持电锯的人来了,轰隆隆的铲土机械也开进来了……岫姑一家的生存环境一步步被蚕食,即使天风愤怒的猎枪也无法阻挡……工业化进程确实改变了人们的生活,但工业文明的发展则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小说从环境破坏的层面,提示了工业化进程中的出现的诸多矛盾,环境的污染使人类失去了生存的家园,即使生活在深山老林中也难逃开发所带来的后果。小说这一典型性的问题,却带有普遍的意义。小说重在指出,人在科学与理性中满足了自己的物质欲望,却忘记了人自身存在的意义。德国哲学家马尔库塞在《单向度人》中警告人们,“物质的、技术的、功利的追求在社会生活中占据了压倒一切的统治地位,而精神的活动和精神的追求则被忽略,被冷漠,被挤压,被驱赶”,人“成为没有精神生活和情感生活的单纯的技术性的动物和功利性的动物”。马尔库塞是海德格尔的学生,这样很自然找到了解决的方向,人只有“诗意的栖居”着,才能找寻到“存在”的意义和人性的良知。但这也仅仅是目标而非方法。到这里,这部小说已经超越了人性道德层面,而上升到了文化哲学高度,对人类的生存困境、发展途径和未来走向,提出了尖锐的诘问,尤其是作品中阿诗玛的最终死亡,读来有一种震撼人心的效果,透出了作家对人类前途的深重担忧。

  《巫女阿诗玛》在艺术上糅合了多种表现手法,特别突出地借用和化解了民间文学的叙事元素,通过神话、传说、寓言、梦幻、象征等手段的使用,在很大程度上丰富了作品的内涵,对于提升作品的思想寓意做出了有益的探索。作品的叙事结构十分独特,全书由正篇和外篇组成,正篇又分为过去和未来部分,用较为现实的笔调正面叙写了三位主人公在庞大历史阴影笼罩下的奋斗历程、爱情遭际、人性变化和命运困境,是全书的主体部分;而在由《精灵》《天仙》和《山神》组成的外篇中,作品又叙写了发生在非现实世界中的魔幻故事,应该是对现实主体部分的补充或映照,是对正篇隐喻内涵的形象描述,以解决正篇中尚未回答的问题。大概正篇的故事太过凄清与伤感,作家尝试着换一种陈述的方法;也许担心正篇部分的思想性不能引起读者的警觉,作家便试图以寓言来善诱。这是不是说,解读这部结构复杂、内涵丰富的作品的钥匙,便隐含在这部分内容中?囿于文章篇幅的限制,我们无法在这里展开分析了。但需要指出的是,外篇的三个部分都被作家处理成天风的个人创作,便使这部分内容与正篇的现实故事水乳交融在一起,让这部亦真亦幻的作品具有了独具一格的艺术魅力。

  《巫女阿诗玛》是王涛“乌龙镇”系列小说之一。从王涛发表和出版的四五百万文字中,我们看到,这一系列小说包括若干中短篇小说,也包括多部长篇小说,皆以作家所构建的“乌龙镇”为背景,建立起了一个规模宏大的文学世界。由这部《巫女阿诗玛》窥一斑而见全豹,王涛的乌龙镇系列小说思想内涵深刻而丰富,艺术技巧新颖而独特,承载着他对生命意识、宇宙意识的思考,显示着对社会历史、人类命运的关怀,值得读者慢慢走进这些作品,细细地欣赏与品鉴。十几年前,著名评论家谭好哲教授在评价王涛的作品时说:“美国现代作家福克纳不断地写‘家乡的那块邮票般大小的地方’,终于‘创造出一个自己的天地’,构筑起一个‘约克纳塔法世系’,这对于王涛应该是一个启示。他能否酝酿再酝酿,开掘再开掘,也为我们贡献出‘乌龙镇世系’呢?”十几年过去了,王涛用他一系列作品证明,就像莫言的“高密东北乡”、张炜的“芦青河”一样,一个以“乌龙镇”为标志的小说世界已经出现在文坛上,不能不引起我们足够的重视和关注,并给予公允的分析和评价。本文意在抛砖引玉,希望能看到更多对乌龙镇小说有所研究的文字出现。

  注:《巫女阿诗玛》获省委宣传部、省作协“中国梦”长篇文学作品征文长篇小说二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