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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发:刘加云长篇小说《一街两城》序言丨一街两城 万千风景

更新时间:2022-09-19 | 文章录入:jkz | 点击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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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学作品,体裁多样,若论容量,非长篇小说非属。它动辄几十万字,甚至上百万字,凭空建构一个艺术世界,让读者领略到万千风景。这种大容量、大制作,对作家的智力与体力,对他的认知力与表现力,都是严峻的挑战。然而,尽管长篇小说的写作格外费力劳神,还是有无数作家迎难而上,我的文友刘加云就是这么一位。二十年来,他创作了多部长篇小说,荣获多次奖励。近几年,他数易其稿,又写出了《一街两城》,让他的文学才华又一次得到了充分展示。

  小说中的两城,现实中是存在的。在山东日照市北部,一条大河从五莲山区流出,在黄海之滨冲积出一片小平原,很早就有人类在此定居。1934年至1936年,先后有南京中央研究院的王湘、祁延霈、梁思永、尹达等考古专家对两城遗址进行发掘,出土了一批精美的的陶器、玉器和石器。学界认为,这里是龙山文化时期一个较大的城市。后来,这里成为南北通衢上的一个重镇。公元十二世纪,金朝官员将镇中一条街当作两州分界线,这就出现了“一街两城”之奇观。

  《一街两城》的故事发生地就在这里。作者以浓墨重彩,刻画了在两城出土的高柄镂空蛋壳黑陶杯的奇美形态,讲述了由它引发的一段段动人故事,将小说背景渲染得幽远而神秘。与此同时,这一方水土上的历史风云也扑面而来:土匪刘黑七的凶残,“日照暴动”的悲壮,日军入侵后的人性嬗变,建国前后的人心向背……改革开放之后,黑陶杯的文化价值更是得到了空前的重视,两城河边建起黑陶博物馆,引得天南地北的游客前来参观。这一幕一幕依次展现,历史的积淀也仿佛经过窑火锻烧而升华成壮丽诗篇。

  命运感的展现,是长篇小说的一项重要功能。刘加云深谙此道,几个主要人物的命运在他笔下坎坷莫测,扣人心弦。尤其是女主人公安雪梅,其身世令人唏嘘,其言行令人敬佩。她是安家“四美”之首,异常漂亮,却是安老太爷与丫鬟秦翠翠的私生女,秦翠翠生下孩子后长期装疯。雪梅自小被家长定下“娃娃亲”,新郎王里路却在成亲当日逃婚。婚礼上,镇长的儿子姜邯春喜欢上了新娘子,想尽一切办法要得到她。雪梅忍受着家人的误解和外界的陷害,持续不断地给丈夫写信,用九十九封信才拉回了丈夫的心。姜邯春因爱成恨,用尽一切手段迫害王里路,让他被判刑并发配青海劳改。安雪梅为了心底那份爱,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和一家人的生存,只好嫁给又丑又有病的李有俊,这让一直暗中保护并暗恋她的张守东非常痛苦……她命途多舛,却始终葆有蕙质兰心。她来到婆家就支持分家,与长工、佣人们结为好朋友,支持小叔子、小姑子参加共产党闹革命;她成全大姑姐婚事,收养仇敌、情敌的孩子;她救济难民,资助贫苦孩子上学;她放走被关押的共产党员王璐方,给落难的张守东、王璐方送食物;她用计赶走土匪刘黑七,识破姜氏兄弟的阴谋,巧计保护黑陶杯不被日本人抢掠;她坚强隐忍,从容面对日本人和仇敌的迫害与威逼;她赡养公婆、爱护子女,将孩子们一个个养大成人,将三位老人一个个送终……她近乎完美,是许多人眼中的“活菩萨”,即便是仇敌,最后也跪在她面前忏悔。可以说,雪梅代表了中国妇女坚韧不拔、吃苦耐劳、淳朴善良、大爱无疆的优秀传统品德。《一街两城》的其他人物,也多是个性鲜明,栩栩如生。小说用一个个人物的不同命运告诉读者:人生无常,但人心恒常。这个“心”,就是代代传承的善良本性与悲悯之心。

  刘加云的家乡就在海边,他爬上村前的山顶,东面的大海、南面的日照、北面的两城尽收眼底。他自小熟悉这里的风土人情,历史故事、民间传说与他的亲身经历,成为创作上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素材宝库。因而,《一街两城》的许多篇章,都夹杂了海风与泥土的味道。那反复出现的民间小调《满江红》,那花样繁多的渔家和农家饭菜,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各种风俗,都给人审美享受。就连农人耕作时的“喊嗓”,也被写得不同凡响:“……会使耙的人必须懂得牛的习性,让牛领会使耙人的意图。飞扬的尘土虽然落满张传根黝黑而又沧桑的脸上,但怎么也遮不住眼睛微闭、嘴唇大张那般陶醉其中的惬意神态,他已经与土地与牛完全融在一起了。”“王在川把鞋子脱了,赤着脚走在海绵似的柔软土地里,顿时一种凉爽且痒非痒的快感从脚心传遍全身,他由衷地说:‘土地啊!’ 抓起一把黑黝黝的土,真想吞进肚子里去。”想把土吃进肚里,这是热爱土地如同生命的传统农民才有的心理。

  《一街两城》的另一个特色,是详细记录了时代样貌。小说开头,写王在川手握“偃月刀”行侠仗义,因用此刀杀死几十名土匪而威名远扬。然而听到牟百财在酒场上当着众人的面说他的偃月大刀过时了,落后了,现在的“汉阳造”百步之外一颗子弹就能杀死敌人,他气愤不已,坚决不让他进王家大门,更不准他跟大女儿来往。冷兵器与热兵器的交替,让一个民间英雄形象轰然坍塌,也让时代变迁有了实实在在的投影。再如,1936年梁思永等著名学者来两城考古,当地官员士绅怎样招待他们,书中描写也是不厌其详。还有,上世纪七十年代青年男女结婚,书中这样记述:“子幸的陪送嫁妆与迎春一样,一把竹皮暖水壶、一个脸盆、一个长方镜子,上面印着毛主席头像,再就是一对木箱子,这是时兴的“四大件”。子幸出嫁没有坐花轿,现在也不时兴用花轿,是被玉柳的弟弟用独轮车推着去婆家的。”我们早就听说过,1939年举办的纽约世博会,深埋入地下一个特制容器“时间胶囊”。放入这个容器的有电动剃须刀、电话等35件日常用品,人造纤维等75种纺织品,各种书籍、杂志、图片和缩微胶片,还有爱因斯坦写给五千年后人类的一封信。我认为,作家写一部现实题材的长篇小说,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制作“时间胶囊”。过上若干年有人看这书,能通过作品了解我们所记录的时代,这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就如两城的王在川,虽然他生活的时代早已过去,但他舞动大刀斩杀土匪的英武形象却留在我们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一街两城》,值得一读。

  (赵德发,全国著名作家,现为中国作家协会全委会委员,出版有12卷《赵德发文集》。曾荣获人民文学奖、齐鲁文学奖、泰山文艺奖、山东省精品工程奖等。长篇小说《经山海》获全国第十五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奖,入选“新中国70年百种译介图书推荐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