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峰: 用更慢的半拍
1 用疼痛稍稍缓解一下
与近日的低云
差不多
不下雨
亦不奔涌。套娃般的喉结
动了动
还是一句话没说
前几天
姥爷过世
又一个永别
被刻进石头。而我
身在国外
只能借助冰凉的沉默告别
一条小路
和它静静的
钥匙花
风转动
钥匙花。打开
姥爷的
另一扇门
我转动它
就想在肉里留住
几根断刺
用疼痛
稍稍缓解一下
2 谷雨
尽管云彩都
退下了
天空还是
不想说太多
默默放出，一枚新月
一颗孤星
豆包说是
金星伴月
寓言说是
刻舟求剑
诗歌说是
镰刀，是粮食，
是暮年
哽喉的
一根刺
而在这个
谷雨的黄昏。我仰目
观空：一座小庙
弯腰挑起
明心见性
瘦虚空
3 有话明着说
清晨慢跑
偶见几只蚂蚁在围食
一条蚯蚓
悲悯再一次
让我蹲下
我正想着
如何搭救。蚯蚓却
摇了摇尾巴
“我和蚂蚁
同在地下，这次约定
走出黑暗”
“就是为了
了却这季因果。
有话明着说”
“子非鱼
安知鱼之乐”
“就像惠子当时
亦不懂庄子”
我站起身。思考着
蚯蚓的开示
若有所悟
4 短发青柳
清晨。沿着
小河慢跑
花太多
跑几步，弯弯腰
拍一张
豆包一下
牛蒡花，马尼拉草
蓝铃花
除了蒲公英
其它似乎都是
外国的
“是的，异国他乡
也一样啊”
“野花烂漫
流水情深”
此刻。忽有一棵
短发青柳
从对岸
探出头来
一看就是
没听过羌笛，无忧
无虑的那种
一只鸦鸟
落枝。正欲
以黑发卡
交换云雨之事
谁知“扑棱”一下
我却远远
看到一丝愤怒
5 说不定会碰上这一波
大家都忙着拍照
伦敦塔
伦敦眼，或者
大笨钟
船行在水上
水行在泰晤士河
我盯着这伙
有点像黄河颜色的水
风吹过。仿佛
看到一面
正在被明亮
熔化的镜子
化整为零
面面俱到
我想：这些
缘影。根本不用去拍
水全记着
说不定哪一世
凑巧了
在黄河也会碰上
这一波
6 一起稀碎
我很软
也很硬。我可以
东摇西摆
也可以
壁立千仞
开花也好
落花也罢
我一树撑起千古花事
但从不让
自己稀碎
我喜欢鸟。也纵容鸟叫
它们灌溉
它们呓语
它们裁剪
一任它们
五花八门
唯有让我忍无可忍的
就是发报
“唧”一下
“唧唧”两下，“唧唧唧”
三下
为了天机
不再被泄露。我狠狠心
招一醉汉
夜半。我和酒瓶
一起稀碎
7 哈登庄园
哈登庄园
九百多岁了
听说我们二十几个
中国人
远道而来
比庄园
年龄更大的神
也来了
祂们有的
已经天空落座
有的乘坐
滴滴快云
还在路上
大家聚聚。共同
追忆一下
昔日盛唐
午饭。我们
入乡随俗。安排了
一桌西餐
只是神在
上面吃
餐桌太大。我们
抬起头
从桌底
向上看
还是看不清
祂们
点的啥
8 用更慢的半拍
木生火。火大了
也不行
会烧了
自己。雨也不能
一直下
下成了河。就会
把自己
送向远方
母亲吃饭慢
走路慢
说话慢。床上躺躺
板凳上
坐坐。眼睛亦是
睁一会
闭一会
而这都好
我愿意
用更慢的半拍
加上春光
加上温暖
加上明亮
搀扶着
比慈祥还轻缓的
母亲
9 德比的小河
看了一下德比的小河
就知道
它和故乡的
差不多
我睁眼
它沉默，我闭眼
它不说
是脐带
是脉管
是地球麾下的
一曲蜿蜒
它灵性十足
主动领养一条寂寂小路
招募野花
囤积绿色
年轻的
都称春天，年迈的
全叫柴禾
清晨放逐
一行缓慢横穿的蜗牛
探探慈悲
暮昏。让一条牵着
盲人的狗
举证这里的
兽瞳：除了主人的手
世界同样
空无一狗
10 听出铁锅的口音
圣詹姆斯公园
我们一行
一边对着
天鹅拍照，一边七嘴八舌
“天鹅也是鹅。优雅
需要慢”
“慢了，就容易
抓到”
“你看，这块头
也肥。炖了……”
说到这儿
天鹅猛然从翅膀里
抽出长头
使了个眼色。带领
几只鸭子
紧划几下
迅速离去
大鹅似乎一下子听出
铁锅的口音
信息编辑：鲁仕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