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晶明:我看杨志军的执着与坚持(主持人语)
回忆已经变得无处不在,不但随时冒出,而且几乎就要成为一种叙事方式。前几日在某个场合,一位新认识的朋友问我有没有去过他的家乡宜兴,我说去过多次,第一次是四十年前。这位年轻的朋友略微一笑说,怎么一说就都是四十年前。
这的确是个问题,对刚过而立之年的人,四十年前是个茫远的传说,对经历过来的人,这个茫远其实近在眼前,甚至比五年前、十年前还要近似的。当我答应编辑为杨志军的新作写一点文字时,不由得又想从四十年前说起。
1987年新年刚过,我在太原的某个办公室兼宿舍里翻看新到的《当代》杂志,与一篇叫作《环湖崩溃》的小说不期而遇。那篇小说所有的一切,题材、主题、地域、语言,都让我感到震惊。读后的激动之情化成了一篇千字短评。小说作者杨志军是谁却一无所知。文章又发表在当地的报纸副刊上,作者无缘见到也很自然。应该是第二年,《黄河》杂志的张发兄找到我,说他得到一篇自然来稿,写得非常精彩,想让我写一篇同期评论。我拿到小说一看,作者正是杨志军,小说名是《海昨天退去》。比起上一篇的震惊,这篇小说引发人更多的深思。人试图要去改变自然的努力是多么渺小,然而这渺小之力却让一个人、一群人、一代人付出青春与生命,也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自然环境的秩序。小说的忧思是发自心底的痛彻,让人掩卷难忘。
从此就和杨志军有了往来,有了交流,有了因文学而坚固的友情。其后,从《藏獒》的畅销到《雪山大地》的获奖,我为杨志军坚持不懈的写作和逐渐扩大的影响感到欣喜。
现在来看,杨志军笔下的荒原从一开始就有一种强烈的生态意识,贯穿着对大自然的敬畏。我甚至可以说,即使对大象这种热带动物的认知,我也是从生长自青海的作家杨志军的长篇《大象》里得到的最多。他太擅长于、执着于写自然、写生态、写动物,写这一切与人的关系了。
《游牧岁月的爱情》是杨志军的最新小说。题材仍然是他最熟悉不过的西北荒原。我也可以说,从青海到青岛客居差不多三十年的杨志军,又一次用笔回到了四十年前的青海。回忆既是弥散的也是直线的,让他过滤掉很多也放大了很多,提纯了很多内涵也定格了很多场景。诗意已经不仅仅是叙述语言的特点了,人物对话也完全是诗化的,甚至是寓言式的。长者能说出童稚般的句子,幼者又会发出哲理式的感叹。你已经不能用“真实”这个词来要求一个思乡心切,在回忆中沉浸和描摹的作家了。但这回忆的、诗意的笔触里,仍然透露出杨志军一以贯之的对环境、生态的关切,对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向往,对将人间亲情、友情、爱情置于大自然的美好中共同生长的回味、期待和想象。这文学的诗意和个人的回忆里,又分明体现出对历史、对社会的责任。这是一个作家主动、自觉肩担起的责任。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也特别同意两位青年批评家对这篇小说的评价,聂梦从“转场”这个游牧的标识性特点,注意到了作者对人的转场、心的转场的真正关注。宋嵩则读出作者穿过诗意而切入的对“残酷”的表达,对自然生态的守护。读者还是赶紧去读小说以及两位的点评吧。我就此打住。
(来源:小说月报原创版)
信息编辑:刘青